严克举起双手,「哐哐」晃动手腕上的铁枷锁,「爱莫能助。再说——」他嘴角勾起,「拿了,你就走了。」
李凌冰蹲下身,将油纸伞举过头顶,更倾斜一些,伞面打下阴影,照得他的脸更加棱角分明,黑眸更加深邃,她问,「想吃东西吗?」她摊开手心,各种果干铺在上面,「选你爱吃的。」
严克伸手,枷锁丁玲作响,选了颗花生放在嘴里,嚼了嚼,是香的,甜的。
李凌冰举伞举得手酸,干脆丢了伞,抱住膝盖,任凭雨打素裙,一双琥珀眸子盯着严克,问:「还吃吗?」
严克说:「想吃桂圆,就是剥壳麻烦。」
言下之意——是要她剥。
李凌冰双指夹起一颗干桂圆,「噗」一声磕在他额头,磕碎了,挑出肉,塞到他嘴里,「吃吧吃吧,吃饱了好上路。」
严克嚼着又甜又腻的桂圆肉,舍不得咽下去。
李凌冰问:「严止厌,你为什么要来?」
这话既是问他,又是怪他。
严克想了想,「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不是你所认识的那个君侯。我想把你託付给谁,但是所有人我都想了个遍,我找不出那样的人,或许我根本就不认识那样的人,又或者说——我谁都不放心。」
李凌冰闭上眼睛,压下心中那颗蓬勃跳动的心,淡笑道:「你可真够傻的。」
严克咽下桂圆肉,问:「那你吶?又为什么要去嫁他?」
这个他是谁?
是他二哥严潜?
还是鞑靼三大王博都察?
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她不屑于回答。
李凌冰说:「你杀都善杀得对,就是这一子落得太急。杀他鞑靼九大王者只能是一个无名之辈。」
严克琢磨着她最后一句话,尝试用君侯的思维看文加君羊么五尔二七五二爸以去谋划这盘棋,他好像猜到她下面要说什么。
「弟弟与博都察早已达成协议,暗中送都善人头回去,换一百万两黄金。都善身死的消息传到金帐王庭,鞑靼汗王只会认为他是染疾暴毙,杀亲弟的嫌疑也自然落不到博都察身上。但你定州侯当众砍人头颅,令家仇成了国恨,中州丢了一百万两黄金不说,也陷你于生死绝境!」她顿一顿,「严止厌,为了这么个畜生,赔上你的性命,我替你不值。」
杀都善只是一个行为,并不是意气用事。
值不值,为了谁,只有他心里门清。
严克说:「你和圣人谋划深远,我却只想顾着眼前。」
李凌冰嘆一口气,「我忘了,你脑子坏掉了。从前的严止厌会顾着父兄母妹,无论遇上什么事,都是暗中谋划,步步为营,绝不会令自己陷入如此境地。」
严克无言以对。
他心想,那个严止厌真是可恶,真心人是眼前人,瞻前顾后,不像个男人!
所幸,他不再是君侯。
李凌冰蹲累了,干脆坐在囚车上,靠着木栅栏。
严克问:「在落雨,你回车撵吧,别着凉。」
李凌冰说:「在这里和那里都是一样,反正都是牢笼。」
严克道:「都是牢笼,我们一起闯出去。」
李凌冰笑出声,「严止厌啊严止厌,受不住你这张嘴,怎么想,都是一张乌鸦嘴!」
严克愣了一下。
啊,原来他说过啊。
什么时候?
真希望她能多讲一些他们的过往。
严克说:「我隔着帘子,看你在习琵琶。」
李凌冰挑一下眉,「琵琶是用听的,别用你的狗眼乌子看!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是曲不成曲,调不成调?这一路行到定州,少则三四月,多则五六月,我总要找些事做消磨时光。」
严克问:「你喜欢琵琶之音?」
李凌冰回答:「不喜欢。习琵琶是因为抱着好看,我要仿昭君出塞,就算日后註定要回朝,也不能白跑一趟,我李之寒必要在史书上留下一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美谈。」
严克道:「古时杨妃喜道袍,昭君爱琵琶,你学杨妃昭君就够了,千万别学西施貂蝉!」
小狗崽子到底是小狗崽子!
就算是失忆了,说出来的话还是会噎死人!
西施貂蝉怎么了?
美人还分高低贵贱?不就是因为人家用了美人计嘛!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他们男人好色!
李凌冰没好气道:「我就是乐意。只要能装好看,四大美人我一个个学个遍,美人无人欣赏,是天地不容,是暴殄天物!」
严克憋着笑,问:「你瞧瞧这里的人,除了我哪个人拿正眼瞧你?」
李凌冰哼了一声,手指戳向兵士,「他们是碍于身份,不敢看我,而你——」她又尖又细的指腹对准严克,「是胆大包天,觊觎兄嫂!」没一会儿,又上指青天,「谁说没人看我?举头三尺有神明,说不定,你那死鬼二哥正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你我。输仗不输人,作为他的新妇,我可得给他长脸,怎么漂亮,怎么折腾!」
严克的笑是慢慢挂上嘴角的,他觉得她可爱得紧,又可恨得紧,那笑意盪到心里,竟有一丝丝苦。
他开口:「再餵我吃一颗桂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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