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刻,武卒拔营离开。
只差了那么半日,一支浩浩荡荡的雄师出现在定州城外,他们捲起漫天风沙,将整个定州城淹没在黄沙中。
这支几万人的军马将马邑团团围住。
一个持节的鞑靼使臣出现,站在正在喝茶的严克与李凌冰面前。
使节说:「鞑靼汗王驾临定州城,要亲自主持贵国玉璋公主与二大王的婚事。」
第67章
鞑靼汗王亲临定州城?
严克与李凌冰怔怔相视, 一时默不作声。
严克在想,他俘博都察进定州城的消息必然已传回京中。李淮意识到金子不见,必派使臣前往金帐王廷继续谈议和——他想保住李之寒。而孙覃那已经可以确定是将高晴与他卖了, 而且必然卖了个好价钱——足可以让他一口气吃成个胖子。还好, 高晴早走了半日, 否则真是全军覆没,一线生机都没有!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猜测, 但有一件事他很肯定——李之寒有危险。
李凌冰想的却很简单。鞑靼汗王座下两个最得宠的儿子, 一死, 一重伤,皆是因为严止厌。汗王来主持亲事为假,为子报仇才真!
很多事她都不敢去细想, 但有一件事她很明白——严止厌命悬一线。
他们在彼此的目光中站起来, 然后肩并肩走出了帐。
帐外,立着两排人。抱刀的谢忱立在左边第一个位置, 他低着头, 额发遮住眼睛, 谁也不看。他之后,是依然揣手而立的书生薛平。右边, 是二管家领着几个严府仆从, 他们一个个昂首挺胸,目光炯炯盯着严克。
严克走到谢忱面前,推了一下他肩膀。
谢忱抬起头。
严克伏到他耳边,「小子,找机会逃, 把孙小侯爷那点破事给我掏出来!」
谢忱看向李凌冰。
虽然不知道严克说了什么,李凌冰仍是点点头。
谢忱又低头, 抱刀的手却抬得更高,手指交错弹在无鞘的鄣刀上,越弹越快,越弹越乱。
他们被鞑靼兵围住之前,谢忱如一隻小鸟飞出去了。鞑靼兵第一反应是将严克与李凌冰团团围住。严仆们反应很快,将谢忱周围的兵扫开,助小鸟飞走。
道士袍在营帐顶翩飞,很快不见了踪影。
严克一行共十二人,如一柄尖刀,破开重重鞑靼兵,直入定州城。
定州城楼上,白髮苍苍的汗王由一群人扶着,俯瞰死敌之子。老汗王的身子已是病弱不堪,仿佛一隻即将散架的灯笼,在北地的狂风中索索作响。但他的眼珠子却是活的,在眼眶里来回打转,化作猛禽之眼,紧盯即将到口的猎物。
汗王身边站着博都察,断臂挂在胸前,神色紧张而阴郁,瞥一眼,再瞥一眼中州的君侯,像只被打怕的兽。孙覃的身影偶尔闪现在城楼的人堆中,他侧过肩膀,探出半个身子,眼底笑意浓烈,脸皮却绷得要爆了。
定州城上,是「众神」窥觎中州沃土。定州城下,是君侯势要问鼎神州。神与鬼,天与地,在这一刻是颠倒的。但人的肩可以扛住地,脚也可以深扎天,盘弓错马,终能迎来星移斗转的那一天。
号角声声。
定州城门缓缓向两边开启。
列阵齐行的黑甲兵向城外涌,一个白色的身影逐渐从黑中脱出来。那是个乌髮高束,身着鱼鳞银铠甲,手持白银枪,骑雪白裹马铠骏马的女子。
女子的马跃于人先,来到严克面前,用银枪敲击他的仪刀,「卸兵器!」
严克一行的兵器尽被卸下。
城楼上的老汗王道:「别卓,把他的刀拿给我看。」
别卓用银枪挑起仪刀,刀直接出刃,如一束光般射向城楼之上。
老汗王从紧裹的袍子下面伸出枯枝一般的手,不偏不倚就抓住刀柄,横在眼前看,「听闻你的刀是柄帝王之刃。我想试试。」说完,他砍向身边扶他的女奴,直接削去她的头颅,他瞪着满是鲜血的仪刀,眸子中精光熠熠,「是柄好刀!」
别卓喊:「父王,让他们进来吗?」
老汗王仍是贪婪地欣赏仪刀援玉,对别卓的话仿若未闻。
二大王博都察道:「公主嫁进金帐,就是我的女人。来啊,让我的女人过过金帐的礼。」
有两个奴隶样子的男子举着一张捲成圈的马革跪到李凌冰面前。
奴隶道:「女奴嫁男主人,身上不能穿着奴隶的衣服,得脱干净,爬进马革里,一直捆着等送上床,下床以后,就是金贵的女主人了,什么美丽的衣服都可以穿。」
李凌冰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旧噩梦又一次袭来——甚至,比从前更不堪。
李凌冰的手摸向自己的衣襟,手抖得太厉害,怎么也扯不下衣带。
严二管家与严仆们眼神相互交错,随时准备动手。
下一刻,李凌冰就被披上一件袍子,她抬起头,愣愣看向脱了外袍的严克。
严克说:「李之寒,北地风大,当心着凉。」
所以,她没有脱下来,反倒是增了一件衣服。
严克挡在李凌冰身前,背手捞过她来,「你们谁敢!」
别卓跳下马,横枪劈开马革,银枪捲起半片马革,甩到城楼上去,然后一脚踢走奴隶,「滚开!谁允许你们这么折腾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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