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玉见严克不说话,更加怒其不争。
老子拼杀一场,就跟了这么个感情用事的愣头青?
难道还逼他做三姓家奴不成?
不可能的!
必须逼他一逼。
潘玉向前走动一步,「容末将放肆一回,全天下的人都在猜君侯是不是会据定州而反。圣人不是傻子,光王毒杀他,他放着邓国公不去求,求君侯这个未定之人?圣人是从北境回来的!大帅之事与他脱不了干係!」
严克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我父亲和兄长。」
潘玉摇头,正视严克,「不,现在最重要的是,君侯去公主那,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而我——去追圣人回来。」
严克被踩到神经衰弱处,怒道:「潘玉,谁允许你如此大胆!」
潘玉低下头,愤懑道:「矢在弦上,不可不发。」
严克陷入沉默。
二人僵持了许久。
有侍女来报:「夫人不适,要见君上。」
严克对潘玉说:「潘将军,领两千兵,去寻我父亲和兄长。」
潘玉仰天长嘆一口气,快速单膝下跪,斜低头,眼睛也不看严克,对其抱拳行礼,「末将领命。」说完,快步走出屋子,边走边嘆气。
严克来到李凌冰的屋子。
李凌冰得了伤寒,裹着被子坐在榻上,正在看丹橘用炭火烤栗子。猩红的炭火「劈哩叭啦」在盆中爆,栗子的甜香飘出来,屋子里还是暖得令他后背出汗。
李凌冰的两颊因高热而泛红,双眸盈盈有水光,却毫无神采,目光失焦地盯着炭火。
她并没有察觉他的到来。
严克走过去,将下巴贴在她额头上,还是滚烫。她被吓了一跳,后知后觉看向他,喊了声:「止厌。」
严克问:「吃药了吗?」
丹橘用筷子给栗子翻面,「夫人嫌苦,不肯喝吶。我想着烤栗子给夫人过药,快好啦。」
李凌冰问:「你从哪来?」
严克回答:「和潘玉商量了点事。」
李凌冰移开目光,仍去打量炭火,「你知道,弟弟走了,对吧?」
严克「嗯」了一声。
李凌冰道:「他真没良心啊,走也不和你说一声。是我让他走的。他是圣人,圣人的家在玉京城,离家太久,家里乱得一团糟。」
「之寒!」
李凌冰咬唇,回过头,怔怔望着他。
严克拿起药碗,用勺子搅动褐色的汤药,「再不喝药,药都要凉了。是我不好,害你伤风。」
李凌冰的眼睛立刻红起来,眼泪珠子断线,哭也不知道出声,一个劲咬住唇,仰头无助望着他。
严克想起那日,她也是趴在他肩头这般无声地哭。他努力控制住心中那头豹子,轻柔下来,但她的眼泪还是大颗大颗地落在他肩膀,他到现在都能感受到那又冰又凉的触感。
她好像很痛苦。
她为什么不哭出声来吶?
在他面前,她可以放声哭的。
经过那三日,丹橘也隐隐懂得一些事,低着头,默默烤栗子。
严克问:「要我抱抱你吗?」
李凌冰点点头,把更多的泪珠子摇下来。
严克把药碗放下,外袍脱了,靴子脱了,上榻,把李凌冰端到怀里。
丹橘红着脸,「君侯,夫人,我去热一热药。」说完,捧着药碗跑出去了。
严克说:「丹橘被你教得好,都会察言观色了。」
李凌冰带着浓重的鼻音道:「她本来就聪明,你人挑得好。」
严克抖着脚,把她当小孩颠摇,「之寒,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难过吗?若是为了李淮离开定州。不打紧的,我本来就没有留他的意思。我带他回定州,只是想让你见见他。我没有那个心思,你该明白我的。」
邓国公严通儒教出来的孩子,个个铁骨铮铮。
严氏满门孝亲,爱民,忠君。
他严克从来不是天生的乱臣贼子。
他还不知道他父兄已死。
他还不知道……她骗了他。
李凌冰哭得更厉害,浑身都抽搐起来。
严克有些被吓到,用手撸她的背,「之寒,你哪里疼?」
她哪里都疼,替他心疼,就是疼得不能开口。
弟弟还没走远。
如果严止厌和高晴去追。
弟弟会死的。
她得继续欺瞒下去。
直到,严止厌发现他的高山已经轰然而塌。
她不怕他知道她的坏。
她只是害怕他陷入父兄尸骨无存的痛苦绝境。
他会丢掉半条命的。
他会的……
李凌冰把自己咬得满口皆是血,却不敢往外吐,悄悄往肚子里咽。严克吻过她的眼角,来寻她的唇。她害怕他发现,缩着脖子躲开,却被他用手轻轻抵住下巴,逮回来吻。唇齿相依,血就这样漫过去,彻底露了馅。
「我的之寒啊,像个小孩子,老是哭鼻子。」严克把她的身子反过来,攀着她的臂膀举高高,他们一上一下,她俯视,他仰望,「告诉我这个信徒,菩萨为哪些烂心烂肺的人落眼泪珠子?让我这个手拿屠刀的孤魂野鬼去杀他们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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