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寒的手去拉严克的袖子,没拉住人。严怀意也站起来,她又去扯妹妹袖子,还是扑了个空。她抬头望一眼谢忱。
谢忱问:「主子,要去吗?」
之寒道:「坐着!」
谢忱低下头,把刀抱得紧一些。
严克手抓住剑柄,黑眸盯着两人,拇指顶开剑鞘,又落下,另一隻手握紧拳头。手下们反应过来,剑「刷刷刷」出鞘,将两个人围起来。
掌柜和小二纷纷喊:「客官,手下留情!手下留情!新年新气象,和气生财嘛!」
两个客人站起来,手里抓着刀,「怎么,想挑事?还是干脆打劫?」
严克道:「你说事实,我不管,把无凭无据的事扯到女人头上,不能忍。」
严怀意道:「四哥,让我教训他们!」她走过去,才发现桌边还躺着个人,那人横在长凳上,被桌子挡着,从他们那个方向看过来,看不见这个人。
那少年一隻手臂垫在脖子下面,折着膝盖,正在咬一朵麦穗,细杆子慢慢打转,目光炯炯,突然吐掉麦穗,道:「有理,道歉!」
刚才那两个人立刻抱拳,「得罪了。」
严克侧过身,把之寒的身子露出来,「再说一遍。」
两个人不作声。
少年道:「说!」
两人这才又高声说:「得罪!」
严克走回之寒身边,众人重新散开。
掌柜与小二穿插忙碌,上嘴唇不断碰下嘴唇,一番打诨,端茶递水,终于让气氛轻鬆起来。
之寒笑着对那个说书人道:「先生,在君侯所统之地说君侯的功勋,这叫识时务。别揪着风花雪月那些事,说男子守万里江河,这叫说上品。你讲君侯夺定州,免百姓受灌城之祸,我想在场的人都会爱听。」
说书人深吸一口气,决心赌一把:「你给钱吗?」
少年坐起来,他一身粗布麻衣,身上带着什么东西,「沙沙」一声响后,归于沉寂,「我听,给钱!」
刀客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塞给说书人。
说书人笑眯眯收了银子,开始绘声绘色讲定州侯怎么收復失地。
之寒与少年交视。
少年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扫视之寒,那目光中不带丝毫欲望,像是在看一件物什,逐字道:「观音面……四哥……剑……」他转向严克,「君侯,你好。」
在场的客都是一惊,掌柜、小二、说书人都匍匐在地上磕头,喊着:「君侯饶命。」
之寒捉到严克眼神里一霎的失神。
失落什么?
自然是百姓惧他,胜过信他。
之寒对那些人说:「起来,君侯又不是夜叉,是一方城隍,不杀人,护人的。」
严克盯着少年。
这个少年仅凭寥寥几句话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他不过十五六岁,身上的衣服单薄朴素,还不如跟着的刀客穿得好——他们尚穿着皮袄,手中的刀鞘也是精雕。刀客们年长少年许多,却对他言听计从,刻意迴避对他的称呼。
看来——是个有心人。
严克问:「小哥如何称呼?」
少年走过来,身上那「沙沙」的声音又响起来,跨一步,响一次。
算盘?
严克猜。
少年与严克擦肩而过,只丢下二字:「回见。」
刀客们冷冷扫一眼严克,亦走开了。
严克自顾笑,问谢忱:「小谢,你兄弟?」
谢忱:「……」
之寒望着那个少年的背影,感慨:「真是惜字如金啊,比谢嘉禾话还少。」
谢忱「蹭」地站起来,想找什么话说,却又憋不出一个字。
严怀意道:「有些人就是一字千金嘛。」
严克:呵呵。
之寒「嗳」一声,眨眨眼,「有时候不说话比说话好。」她用手指戳戳说书人,「你看他们,恨不得从一开始就一句话都没有说。这个道理告诉我们什么?想要不惹祸上身,就不要在别人背后说别人坏话!」
说书人身子低一寸。
之寒嗓音清泠泠:「你以后,只准说君侯的好,知道了吗?」
说书人连连说「是」,不忘补一句:「连带着夫人的好一块儿说。」
一行人离开马邑,才发现他们和少年与刀客同路。到定州城外的时候城门已关,严克派人去叩门,结果守城的兵士呵斥众人,让他们等明日辰时启门。
一城之主被关在城门外。
严克神色如常,也不与守城将士纠缠,让手下捡柴火燃篝火。
刀客与少年坐在一旁,其中喜欢夹枪带棒的那一个出言讽刺:「君侯,你这手底下的人可不太听话。别光顾着放炮,也练练手上的兵。」
严克道:「入夜不放行,是我定的规矩。进了城,我该赏的赏,该提拔的提拔,多谢提醒。」
「嗳,我说,你——」刀客被同伴抱住,两人往后退。
「你少说几句,别忘了咱们是来干什么的。」
严克问:「是啊,我也想知道,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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