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
「代价呢?」他抬头看着洛哈特教授问道。
洛哈特不满地「啧」了一声,收回了手。
「最讨厌你们这种过于敏感的傢伙了——」他的手指拨弄着自己的金色捲髮,似笑非笑地地说道:「支配命运者终究被命运支配——」
「善泳者溺于水,善战者殁于杀。像我这样擅玩弄记忆的傢伙呢,就会被命运安排一个反被抽空记忆的下场——」
「非常的戏剧化,」洛哈特哈哈大笑起来,「非常符合我的审美——可惜我虽然尊重命运的这种幽默感,却不打算安然承受这种结局——」
「毕竟,我和我的那些同类们,可不太一样吶。」他如是说道。
「在我的记忆里,预言家们大多都不太满意命运的安排。」汤姆试探着问。
「啊呀,这就开始莽撞地猜测我的第二个小秘密了,我亲爱的小格兰芬多?」洛哈特嘲笑道。
「您提了这么多次『命运』,我还以为您是在明示我呢。」汤姆说。
「我知道你说的那种预言家——偶然的呢,能从未来看到一些片段,为此迷惑不解或心神不宁,四处奔走疾呼,相信这是上天给予的警示——我可不是那种占卜师。」
「有些巫师呢,大概为命运所钟爱,或者被命运所诅咒——谁知道呢——总之,他们具有更卓越的未来视野,能清晰地看到命运的脉络,比如我。」洛哈特反手指了指自己。
「听起来不像什么坏事。」汤姆说。
「真的吗?」洛哈特扬起眉毛,「想想看,你站在故事的开头就已经知道了故事的结局——即使你抗拒着某种可能而选择了另一条路,命运的方向依旧那么慷慨大方地展示在眼前——无论你怎样挣扎,无论你怎样抗争,命运都清晰地标註着你的终点。」
「命运长河奔流不息、永不疲惫。只有你,徒然地消磨勇气。」
「人生在某种意义上就像坦途,无聊,无趣,乏味——因为一切都註定发生。没有未知,也没有惊喜,途中偶遇的一点波澜和终点比起来,都显得渺小而无意义。但如果一切都为了达到『最终的意义』——一切都将失去意义。」
「站在人群之中,就像误入了一出荒诞喜剧。」洛哈特笑着比划,「你明白的吧?在马上就要烧毁倒塌的屋子里,作为沉睡的人群里唯一一个清醒过来的人,既叫不醒其他人,又没有办法凭藉自己的力量破门而出——眼睁睁地看着灭顶之灾一步步临近,绝望地数着倒计时——」
「所以我的同类们往往在初期疯狂地勾动命运的丝线,等他们发现这些挣扎毫无意义之后,就会安然地蜷缩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等待最终时刻的降临。」
「一群懦弱的疯子,」洛哈特评价说,「就是那种即使你当面弄死他,他也会对你露出平静理解的笑容的那种——搞不好他比杀人者还要明白前因后果呢。」
「但是您和他们不一样。」
「但是我和他们不一样——或者我比他们更疯?又或者是因为我还有另外的天赋……」洛哈特咧着嘴笑道,「我不喜欢命运塞给我的剧本,我也不打算老老实实地全盘照收——」
「那么在命运的剧本里,主角是哈利喽?」汤姆问,突然好像明白了为什么洛哈特总是看哈利不顺眼。
「啊哈,大难不死的男孩,救世之星——命运所钟爱之人。在他的故事里,我只是个匆匆谢幕的过客。」
「那今天晚上的事情,也是和这个『故事』有关了?」汤姆问,「对不起,但是您推动这件事的痕迹太明显了,包括继续询问哈利为什么出现在那里,为什么没有去晚宴等等,这些都不像是『洛哈特教授』会关心的事情。」
洛哈特坦荡承认了:「没错,我不得不念出一些非我本人的台词——好让命运回归到应有的轨迹上去。」
「应有的轨迹是什么样子的?您不是说您不打算接受命运的剧本吗?」汤姆追问道。
「啧,啧,啧。」洛哈特轻佻地晃着肩,「追问得太深了,我莽撞的小蠢货——你还没答应做我的学徒呢。」
「您的本领十分高超,」汤姆思忖了一会儿,审慎地说道,「但是听上去都更像是您的天赋,如果做您的学徒,我能学到些什么呢?」
「是的,是的,你说得对,这都更多是我的天赋——我没办法把操控记忆的本领都交给你,但是像你这样的聪明孩子,给你一些心得你也能在记忆魔法上有所精进——」英俊的男巫露出不羁的笑容,「你真的会甘心错过这个机会吗?在这个麻种机会有限的魔法世界?」
「……过度的贪婪会招致毁灭。」汤姆说,「命运赠送的礼物都已经暗中标註好了价格,这点教授您不是最清楚吗?」
洛哈特拍着桌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说得对。我真喜欢你啊——」
「既喜欢,又畏惧。」他感嘆道。
「不然我为什么想要收你做学徒呢?」洛哈特说,「你是个聪明漂亮的孩子——聪明漂亮的孩子多了去了。在记忆魔法方面,你的天赋远不如我;至于看透命运?你根本没有未来视野。」
「你不过也是屋子里昏沉无知人群中的一个罢了——不过你虽不同于我,但终究也不同于他们。」
洛哈特用一种奇异的眼光注视着汤姆,感慨似的说道:「命运的丝线只能短暂地粘黏在你的身上,随着你的行动又是那么轻而易举地被扯断——你就像是屋子里横衝直撞的梦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