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杏处处替她打点着,心下嘆气。皇后娘娘尚未入宫,便得宫女太监们一心巴结着。主子这般地肆意妄为,做事还是如在东宫时那般地瞻前不顾后…日后,可怎么好!
「狐媚东西!」 仪贵妃脑海中闪过方才在教坊司见到的,一张张水嫩嫩、俏生生的面孔,焦头烂额道:「一个个都是进宫来魅惑君上的贱蹄子!」
这才哪到哪,宫里的日子还长着,新人一茬胜过一茬新,如何不使人头疼。
「老爷来信也嘱咐主子…皇后娘娘不日将进宫,您不可再树敌,也该笼络着人心才是。」 文杏行走于宫人之间,自然清楚主子这娇纵的脾气,多年来在东宫得罪了多少人。
上面的人只当奴才们是个玩意儿,可宫里主子们的衣食住行,样样都要经他们的手。
「叫那两个丫头进来。」 也不知忠言逆耳听进去了几分,仪贵妃闷闷不乐道。
「民女苏韵巧、赵雁儿,给仪贵妃娘娘请安。」 两人还是初次来到出了教坊司以外的宫殿,小心谨慎不敢行差踏错一步。
「起吧。」 仪贵妃只打量着她二人,并不点名儿要听什么曲儿。
苏韵巧余光不住地瞥着富丽堂皇的内殿,心下暗自惊喜:阿娘果真没骗自己,宫里娘娘穿的衣裳,住的屋子,样样都比家里不知好上多少倍。
大着胆子道:「贵妃娘娘,想听什么曲儿?」
「你二人,与拨云同住一房?」 仪贵妃饶有兴致问道。
「是。」 赵雁儿心里打鼓,见苏韵巧不作声,只得硬着头皮回话:「民女…与拨云姐姐都是百戏班出身。」
「我不是。」 苏韵巧生怕仪贵妃娘娘因为出身看轻了自己,急着与百戏班撇清干係:「我父亲是街道衙门的勾当官。」
「拨云…自小就在百戏班吗?你可知她家往何处?」 仪贵妃并不理会她爹那个芝麻绿豆大小的官职,反倒是一再与赵雁儿追问起拨云的身世。
苏韵巧到底算是官家出身,心思活络,瞟见贵妃娘娘的神情联想方才在教坊司时那一番动静,竟瞎摩出了几分趣味。
同是女子,拨云的那张脸蛋…着实显眼得很。
「拨云…」 赵雁儿不知贵妃娘娘问这话的意思,下意识便想撒谎护着她,转念又想起自己的确不知道拨云姐姐的来处,知道避重就轻含糊道:「听说,拨云姐姐家里人都已死光了。」
苏韵巧想起早间听赵雁儿与周琴閒聊时提起过,拨云学艺不过五年。
「我知道,拨云是五年前到百戏班的!」 见缝插针急忙插嘴,不肯落了下风,争着要在仪贵妃跟前儿露脸。
她娘说过,大树底下好乘凉,想出头就要借贵人的光儿。
仪贵妃对她的心思明镜似的,随意点了两首曲子便叫人退下。
「等等!」 二人刚踏出瑶华宫门的,文杏便从后面追了上来,对苏韵巧道:「苏姑娘略等等,贵妃娘娘有请。」
「还有什么事啊?」 赵雁儿胆小,见天已黑了,在人生地不熟的宫里,不敢自己走回去。「不如我在这等苏姐姐吧…」
「你先回去吧!」 苏韵巧喜出望外,以为自己是得了贵妃娘娘的青眼,急忙推赵雁儿离开,生怕她夺了自己的风头。
「民女苏韵巧,给贵妃娘娘请安。」
「你想见皇上?」
「民女…不敢。」 苏韵巧哪里见过这般真刀明枪的阵仗,便是被戳中了心思也不敢说。
仪贵妃不屑轻笑,并未将她的否认放在心上。居高临下,扔下巴掌大的一截青绿瓷瓶儿到她面前,「将它倒在拨云的脸盆里,事成,本宫便将你举荐到皇上身边。」
苏韵巧看着地上的瓷瓶,登时便反应过来仪贵妃所欲为何。她虽有心攀附,可到底是家中娇养着的女儿,此时已是吓破了胆。「我…我…民女不敢!」
「街道司,成日里与流氓混混们打交道。若是,遇见哪个手黑的,勾当官有个闪失,也是寻常…」
「贵…贵妃娘娘…」 苏韵巧听出她的弦外之音,进退两难,颓然跪在地上呜咽出声。
「有拨云那样一张脸在,你又何来出头之日…」 仪贵妃恩威并施,蹲身在苏韵巧跟前,掐着她的脸细细打量着,循循善诱:「只要,你替我排忧解难,本宫…自不会亏待了你。」
苏韵巧心中明白,此时自己哪里还有拒绝的余地。与拨云总不过是萍水相逢,实在没必要为了她将前程性命都搭上去,进退维谷,到不如赌上一把…
默不作声将瓷瓶收入袖中,磕头应命道:「民女…谢贵妃娘娘恩典。」
待她走后,文杏服侍着仪贵妃梳洗,忧虑道:「主子,太后那边要如何交待。」
「一个伶人罢了,待她脸废了,便没了利用价值…将苏韵巧扔出去交差便是。」 仪贵妃不以为然,跋扈道:「塞个伶人给皇上又是什么光彩的事,太后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罢了。」
心中另外盘算着,皇上都记事了才送到太后身边养着,能有几分真感情,如今不过是于众人面前做脸面孝敬罢了…
骠骑将军府这个皇上外家当得名不正言不顺,位置尴尬,而郑家于西北正得用,便是顾及着前朝后宫的利害关係,太后也不会为了个乐女如何为难她。
那张脸,拨云若真的留在宫里,才是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