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明丹姝眼见着蔷薇花瓣沾上了星星点点的黑斑,须臾,便萎缩成乌黑的一团。
明丹姝面不改色,将蔷薇折下碾入土中,问周琴道:「何意?」
「生半夏、生南星、斑蝥,生半夏用于消痞散结,斑蝥外用能引起皮肤红痒、这两样与生南星在一起使用,会使皮肤起泡,甚至腐烂。」
周琴边说话边打量着她的神色,不见分毫怒意,继续道:「方才我回房时,正巧看见苏韵巧拿着药粉撒在你的胭脂里,便趁她不留神擦下来点。」
正巧?总归是好心,明丹姝无意在字眼上面追究,笑道:「多谢。」
事不关己,亦不多问周琴是如何知道此物药性的。
「这就完了?」 周琴显然并未预料到她反应如此平静,拉住她蹙眉问道。
「不然呢?」 明丹姝不以为意,志不在此,何苦小打小闹浪费心神。
何人于背后指使苏韵巧,呼之欲出。
且不说她的身份经不起闹,她若是此时当面锣对面鼓地与仪贵妃对上,才是螳臂挡车。
贵妃之尊,想要捏死一个乐女,太容易了。
「我愿帮你!」 周琴鲜少这般主动,拦住明丹姝去路。
「帮我做什么?」
「帮你对付始苏韵巧。」
「我对付她做什么?」
「你…」 女子爱俏,周琴自以为明丹姝定会怒不可遏,睚眦必报,可她全然不在意的模样倒是让出人意料。
无欲则刚,明丹姝三言两语便占了二人博弈的上风。
此时,她才当真勾起了兴趣,好整以暇问道:「何所求?」
「我…」 周琴不復往日的气定神閒,忧疑着不肯说出实情。
抬眸,恰逢月光打进来…她看着眼前人巧笑倩兮的面孔,竟蓦地生出一股寒意来。
次日一早,天方蒙蒙亮,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响彻兰林宫。
得了消息的黄嬷嬷带人匆匆赶来,将一众乐女都召唤到了院子里。
黄嬷嬷见眼前原本如花似玉的姑娘们,此时面上、颈间、手臂四周,皆是花般大小的红斑,大惊失色问道:「怎么回事!」
「呜呜…嬷嬷请给我们做主啊!」 身上奇痒难耐,姑娘们哭作一团。
「去传女医来。」 黄嬷嬷心中焦急,明日便是立后大典,晚宴的一应曲乐节目都以排演完毕,此时出了这样一番变故,让她如何交差啊!
「都别哭了!成何体统!」 黄嬷嬷心烦意乱,喝止了众人的哭声。
「苏姐姐,你…怎么没事呀?」 赵雁儿脆生生的声音格外显眼。
众人闻声转过头来,见与其同房的周琴、明丹姝皆是满面红疹,唯苏韵巧一人面上白白嫩嫩,片瑕未着。
「是啊!你怎么没事啊!」
「大伙儿都中招了,怎么就你好好儿的!」
「别是就你故意害我们吧!」
火上浇油般,众人议论纷纷,几乎三言两语便给苏韵巧定了罪名儿。
「我…」 苏韵巧脑子里一团浆糊似的,面对群情激愤,腿都打起了颤儿。
明明…昨夜她明明是只将仪贵妃娘娘给的药粉掺进了拨云的胭脂里,怎…怎么…昨夜只她独自一个在房中,并无旁人知晓此事啊!
脑海中恍然闪过一个念头,不及细想,如同抱住了救命稻草般拉扯住赵雁儿,怒吼道:「是你!是你嫉妒我被仪贵…」
「你血口喷人!关我什么事!」 没等她提到仪贵妃,赵雁儿扯着嗓子哭起来将话打断。
「都给我闭嘴!」 说话间,几名医女便赶了过来,黄嬷嬷厉声住将赵雁儿吓了得抖了抖。
医女将众乐女用过的妆匣、碗筷、衣物被褥都细查过一遍,最后在众人穿着的乐女素袍上发现了异样。
「黄嬷嬷,乐女们的衣裳都沾了斑蝥粉末,才导致肌肤红痒,万幸用量不多,三日后便可无药自愈。」 医女回话道。
「三日!」 赶不上明日的典礼,黄嬷嬷不喜反忧,如此突发变故已不是她能做主的事,差使宫人道:「去,将此事通报与仪贵妃娘娘。」
太后昨夜头风发作,将宫中诸事一应交予贵妃打理。
「只是…如此大量的斑蝥粉从何而来,到底要通报内侍省查明。」 宫中药材皆有太医署分配,支取记录在案,如今有人擅用显然是犯了忌讳。
众乐女听闻并无大碍,心下鬆了一口气,窸窸窣窣矛头又开始指向苏韵巧。「犯人就在这,还有什么可查的。」
「不…不是我…」 苏韵巧知道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只盼望着仪贵妃娘娘来了能给自己做主。
「嬷嬷,既是今早才发生的事,想那犯人还未及打扫,不如… 」 明丹姝面上皆是密密麻麻的红斑,唯一双眼睛清亮透彻得很,打量着苏韵巧,勾了勾唇道:「搜宫!」
「民女也赞成,」 周琴应声附和着,并未对苏韵巧疾言厉色,反而像有意维护似的:「自然要还苏妹妹一个清白。」
「对!搜一搜她的房间!看她还怎么抵赖!」 三人成虎,情绪经不起挑拨,众人连声附和。
「既如此…」 黄嬷嬷受皇上和太后指点,看顾着明丹姝,正愁责任落在她身上没发儿交差。
见众人推了苏韵巧出来,懒得理会这糊涂官司,便做个顺水人情,与身后众宫人下令道「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