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她手赞道:「如今我才知戏文里那些措辞儿,这世间真有人物担当得起。」
「娘娘谬讚。」 德妃打量明丹姝时,反之亦然。
她年纪似乎较皇上还大上些许,体态丰腴,容颜姣好如玉珠生晕,尤一双眸子格外出色,使人见之忘俗。
端得腹有诗书气自华,言行举止意外地自然随和,不知天性如此还是过于善隐藏。
「理儿在这,给妹妹添麻烦了。」 德妃一字不提方才的风波,作势环顾来来往往进出的宫人,牵过二皇子的手便要告辞:「瑜妹妹新居,想是尚有许多事要安置。改日,我再请妹妹煎梅煮雪续话。」
「放开我!」 祁理见明丹姝果真将他又交回去,气不打一出来甩开德妃的手,怒气冲冲扯着嗓子:「你食言!」
明丹姝美目流转皆是笑意…瞧他这中气十足的模样,哪像是常年病弱的药罐子?
「这孩子是宫中的小魔星,从来是要星星不敢给摘月亮的。」 德妃余光瞥过身边的宫女平安,颇为无奈头疼地问道:「妹妹答应了他什么?」
明丹姝挑眉睨着祁理片刻,见他十分识相地不再言语,随意寻了个託词应付她:「二皇子知嫔妾是自宫外来的,便嘴馋起来…要嫔妾做些民间吃食与他。」
「妹妹擅长厨艺?」 德妃闻言眼睛一亮,踏出去的半步又收了回来,竟坐回原位,饶有兴致问道。
「不敢言擅长,只是些寻常玩意儿,想是二皇子觉得新奇。」
「眼瞧便要到了午时…」 德妃话说了一半又收了回去,似乎忽觉不妥,有些不自在地又牵着二皇子起身,哄着他道:「你瞧,今日这里事多,不如改日…德娘娘亲自带你过来可好?」
「我不管,」 偏他软硬不吃,抱着明丹姝的袖子不撒手,俨然一派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妹妹你瞧…」 德妃来来回回几番,顺水推舟道:「难得平日里最难伺候的一个,今日竟对吃食上心起来。如今天色尚早,不如…」
「既如此,二皇子且留在福阳宫便是。」
「平安,回去吩咐咱们宫里的小厨房,将本宫的午膳也一併送到福阳宫来。」 德妃闻言喜笑颜开,雷厉风行吩咐道。
还未等明丹姝反应过来,稳稳当当落座,转头自来熟笑道:「我添几样菜,妹妹只做些原滋原味儿的民间吃食便罢了,不麻烦…」
只是这笑容,总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
祁理以为得逞,高兴劲还未起来,懵懵懂懂看向明丹姝…这是…她也要留在这用膳?
平安旁观片刻,收到主子眼色认命回永安宫办差。寻思着这新来的瑜贵仪主子倒是有几分运气,误打误撞竟正中主子下怀。
毕竟,谁能料到,自小金屋玉馔养大的丞相府小姐,当今德妃娘娘,不争圣宠名利,最好在这一饮一食上下功夫。
「你还愣在那做什么!」 德妃将旁观着懵头转向的梁济喊回魂,「还不快查人将小厨房锅灶食材都打理出来!」
「奴才这就去。」 梁济边走边搁心里嘆气,这都什么事儿…今儿自一早起来被皇上遣到这给瑜主子撑体面,脚不沾地便罢了。
可他堂堂大内总管,跟在皇上身边多少年不曾沾手这些杂活…偏屋里这两位主子,一个得罪不起,一个不敢得罪。
出了低头办差,哪有旁的法子。
明丹姝由侍女服侍着脱下册封吉服,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月牙色短尾襦裙,外罩云燕细锦衣小袄。
不逢迎亦不倨傲,閒话家常似的问德妃道:「娘娘可有忌口?」
「没有没有!」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德妃越瞧明丹姝越是顺眼,心里想着,便脱口而出:「这样冰清玉润的美人儿,莫说皇上,我也喜欢得紧。」
「你怎么不问我?」 祁理整张脸都皱成一团,小大人儿似的轻哼一声,自顾自道:「本殿不喜鱼肉、不喜甜、不喜黄色的…」
「德妃娘娘略坐坐,都是些简单吃食,很快便好。」
「那个…」 德妃又叫住她,有些难为情问道:「我…可能与你去厨房瞧瞧?」
明丹姝倒是怔了怔,自己学厨是过去在百戏白讨生计没法子。可…世家贵女皆十指不沾阳春水,哪有上赶着往锅台前凑的。
见德妃满脸地不自在,明丹姝倒觉她有几分可爱,含笑相邀:「娘娘请。」
小厨房里丫头奴才一大堆,个个皆是如临大敌,哪里真用主子动手。明丹姝只是口头上吩咐着,指点厨子用料调味,
不多时,一道汤汁清白的细鱼羹,一道桂花云片糕,一道豌豆黄,便端上了桌面。
这几样做法简单,食材价低易得,在民间百姓家家户户桌上常见的菜餚。
德妃从小长在高门大户,饮□□细,不曾尝过这样的寻常点心,正新奇着…
细看之下,发觉样样皆是二皇子不喜的食材製成的,顿时乐不可支。
这位瑜贵仪,是个妙人儿!
「怎么都是我不喜欢的!」
先孝元皇后宋氏虽然早殇,可二皇子到底是嫡子,又在太后身边养着,宫人们哪个又敢不小心侍候。
久而久之,倒是养成个刁钻跋扈的脾气。
「我不…」 祁理小鼻子拱着,眼见着又要发脾气,忽然被云片糕堵住了嘴。
正欲发怒,抬头,见明丹姝眉眼弯弯,温柔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