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愿意。」 周琴似乎早便料到,宠辱不惊。
「如此…」 明丹姝看向崔掌使,言笑问道:「我可能将她二人带走了?」
「这…宫中人事调动,奴婢还是过问皇…」
「行了!」 宁妃难得蹙眉,罕见地流露出几分不耐烦的神色,「不过是两个乐女,难道皇后娘娘还会不允?出了事你只推脱到本宫身上就是!」
「奴婢不敢!」 闻这一番声色俱厉的连敲带打,崔掌使急忙叩头连连应是。
奇了…宁妃娘娘眼高于顶,只在皇上太后身上用心,这没根没基的瑜贵仪怎么得了她的青眼?
出了教坊司,钟粹宫与福阳宫在两头,宁妃便与她告辞:「那事…妹妹等我的信儿罢!」
临走前,又深看了一眼明丹姝身后垂着头的周琴。
「姐姐慢走。」
「拨云姐姐!是什么事呀?」 旁人都散了,赵雁儿又上前挽住她的手臂。
见她恍若未闻也不气馁,继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那日皇上亲自替你挡住刺杀诶!真是威武极了…」
「雁儿,我记得你一直想回百戏班去。」 明丹姝打断她的话,清泉似的眸子带了些许探究,打量着这样天真烂漫的脸,徐徐道:「你若想出宫,我如今可以将你放出去。」
「我…」 赵雁儿猛然住了嘴,垂眸不敢再看她,面若飞霞嚅嗫道:「我…愿意在宫中陪你的。」
「既在宫里,你要按规矩唤我。」 明丹姝将她挽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放开,正色告诫道:「我不过是个贵仪,你若因此被人为难,我亦难救。」
「知道了。」 赵雁儿后退半步,与周琴并行,规规矩矩跟在明丹姝身后回宫。
「主子,宁妃娘娘给主子的回礼是莲子,难为在寒冬腊月里保存得这样好,清香味隔着盒子奴婢都闻到了呢!」 灵草从钟粹宫回来,手里抱着个十分精巧的匣子,眼色飞快打量了跟她身后的二人。
又献宝似的笑道:「霜露还特地嘱咐奴婢,这是河阳府来的莲子。」
「丹草,周琴与赵雁儿暂且在福阳宫当差,与你和山姜同在我身边服侍,带下去安置吧。」
贵仪位列九嫔之中,配四位大宫女,一位掌事嬷嬷,她二人正好补了空缺。
「奴婢知道了。」 丹草做事利落,转身带着人出去。「二位随我来吧。」
明丹姝打开匣子,捻起一颗剥开,莲心青翠嫩绿,显然是上季新收。
河阳向南多泽,水产丰饶,尤其以荷花着名。
只是…河阳府正闹饥荒,包括去年秋,一岁不曾纳贡。何来新鲜的莲子?既不是河阳府的莲子,宁妃此举又意欲为何?
「莲子…」 明丹姝呢喃着将剥开的莲心送到鼻尖下轻嗅,新鲜莲子尚未晒去的苦味十分显明。揣摩着方才丹草的回话…「河阳莲子…莲子…怜子!」
电光火石间,忽然领会了宁妃的暗示是指向她的外祖,河阳刘氏!
自明家出事后,河阳刘氏作为姻亲,离京多年安居一隅才躲过风波。
她陷于百戏班受徐家看顾,阿臻在军中跟在刘老将军身边,姐弟二人不知身边人立场,如惊弓之鸟般不敢轻举妄动。
目前局势虽尚不明了,但新皇登基,丰王身死,危机暂除。
若是外祖家有意復出,为何太后此前隻字不提?宁妃到底是在替何人传话?
自己在后宫,又如何与远在千里之外的河阳联繫…
抬眼,不经意留意到外面修缮廊檐上修缮大理石嵌画的宫人们。猛然起身,快步到窗前,「石灰…」
若有所思…拿出早前顺昭容送来给三皇子的药油于手里摩挲着,心思百转,像是一尾蛰伏欲出的毒蛇。
「山姜,」 明丹姝将莲子收起,对外唤道。
「奴婢在,主子有何吩咐。」 山姜心细,相较丹草更沉稳。
「随吾走一趟长乐宫。」
承明宫,梁济观望诸位议政大臣离开,泡了盏只长在冬日里的雪顶含翠,端进去送到皇上案前。
「皇上,事办妥了。」 窥得桌上放着河阳府河流水线网图,便知是去河阳办差的张昭大人有信儿传了回来。
见皇上握着毛笔,笔锋上染了朱红却迟迟不动作,适时道:「瑜贵仪娘娘去了长乐宫。」
下笔,朱批落成。
祁钰将奏摺合上,放到梁济手里,如释重负般沉声下旨:「谕中书,封先观文殿大学士刘阎之子刘吉为工部监事,与张昭在河阳府境共协水利工事。待事毕,回京面朕復命。」
「奴才遵旨。」 梁济心中猜疑落定,皇上果真是要将两枝刘氏与明家捆在一起。
这道旨意一下,明日朝上,怕是有人等不及要做出头鸟了。
「皇上,刑部侍郎李汤有事启奏。」 御书房的太监小德子入内,禀报导。
「召他进来。」 祁钰想是三皇子中毒的事有了眉目,余光见旁人就要退下,开口:「梁济留下,在旁听着。」
昨日,他连夜秘令陈瞒与刑部暗查此案。李汤此人原是大理寺的寺正,断过多起疑难悬案,在民间亦有美名。他登基后,便将此人越级扶为刑部侍郎,人尽其才。
「喏。」 梁济站在皇上身后的角落里,竖起耳朵凝神记着接下来的话。
「臣李汤,见过皇上。」 来人黑面浓眉,不怒自威。说话时生若洪钟,抑扬顿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