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要美人点缀,乱世要美人替罪,古来如此。
「皇上觉得…郑国公府造反可有蹊跷?」
若她不曾记错,母亲从前提及郑国公府是与骠骑将军府同样走军功封爵的路子入朝的。
由此说来…福至心灵,明丹姝蓦地回头看向他:「郑国公府和恭怀皇后…是新贵庶族与门阀士族交锋的牺牲品!」
难怪…郑国公府造反这样的大事,都不曾牵连祁钰当年的太子之位,先皇甚至将他送到骠骑将军府出身的刘贵妃膝下教养。
祁钰觉得她实在聪明,素手纤纤,指点江山。
「当年事后,先帝焚卷封口,恭怀皇后自缢,如今再想问实情怕只能想办法撬开徐鸿等人的嘴了。」
言尽于此,郑国公府的旧案只能留待日后再翻。
「父亲当年暗中创立承平票号,便是为了来日伺机能将大齐财政独立于门阀士族…」 明丹姝若有所思,程青山与百戏班的往来露出马脚是她为了试探皇上才故意留下线索。
父亲与她自有绝对的把握,承平票号是明家产业的事情绝对不可能暴露。
徐鸿等人当年对明家出手难不成只是为了父亲在暗中搜集他贪腐的罪证?
「当年一锤定音明家满门抄斩死罪的缘由,是军饷一事…皇上近日可见查过了当年的证据?」
「铁证如山。」 说起此事,祁钰失悔摇头,眉头深锁:「人证、物证、时间链,天衣无缝。」
先皇晚年庸却不昏,仅凭他驾崩后找到了其一早便写好了传位东宫的圣旨,便知其对削弱门阀士族仍保有期望。
若非绝无转圜之地,当初先皇也不会狠得下心斩落明章这根,在文官里能与门阀士族有一抗之力的独苗。
「门阀士族五年前为何突然倒戈转头支持皇上?」
也是自那以后,丰王之势渐弛,不然就算先皇突然病逝,东宫也不会这么顺利登基。
「不是门阀士族,只是徐鸿。」 祁钰言之凿凿,「不然东宫也不会在老师走后,又用了五年时间才走到今日。」
徐鸿身后的江南徐家,与丰王丽妃身后的季、佟、吴三家生了龃龉,不知缘由。
东宫与丰王之争乱局,远非寒门庶族与门阀士族之争可一言概括。郑国公府倒了以后,还有骠骑将军府和圣心…多少朝臣两头下注浑水摸鱼,一团乱麻。
门阀士族在东宫登基以后,又化干戈为玉帛,一如旧时抱团,企图将皇室当作他们搅弄风云的傀儡戏。
「皇上,早膳备好了。」 梁济在外轻手轻脚扣门道。
「走吧,」 祁钰接过她手中的笔,借势将人拉起来,颳了下她的鼻尖轻笑:「来日方长。」
到底女儿家麵皮薄,明丹姝知他是在借昨夜自己说过的话调笑,面上红了红。
垂头,忽然将视线落在了青州府郑家…
青州天高皇帝远,是以常常使人忘了郑穷这位西境首府长官,手里还握着西北二十万兵权。
在十年前局势未明时就将女儿送进东宫。是真的有先见之明,还是别有用心?
瑶华宫,朱门紧闭,只留东角门供宫人往来,内侍省副掌使杜方泉时隔多日又迈过这方高门槛儿,心里啧啧称奇。
自打皇后入宫,众人想见的两尊大佛打擂台的场面忽然换了戏码。
仪贵妃偃旗息鼓,双手奉还宫权不说,再不復从前赫赫扬扬的倨傲姿态,闭门专心在大皇子的功课上下起功夫。
「奴才给贵妃主子请安,送来这月炭火的份例。」 杜方泉将手里托着的银霜炭奉上。
这趟差事本不必他亲自来,奈何这人记仇,存着看热闹的心思才跑了一趟。
「放下…」 仪贵妃原本漫不经心一搭眼,看出了不对劲脸登时便撂了下来,拧着秀眉恼怒道:「内侍省办差越来越不得力了!瑶华宫何时用过银霜炭!」
冬日里宫中炭火份例分为兽金炭、银霜炭、红罗炭、黑炭四种,皇上、太后、中宫用兽金炭,三品嫔位往上用银霜炭,下等妃妾用红罗炭,宫人们都用黑炭。
过去中宫未立时,后宫数仪贵妃位份最高,宫人们巴结讨好,便将寿康宫和承明宫之外,另有富余的兽金炭孝敬给瑶华宫。
只是如今...
「回贵妃主子,宫中兽金炭的份例年年有数,这您过去也是知道的。」
经上回一遭,杜方泉早就习惯了她疾言厉色,便不改色回话道:「内侍省将兽金炭先送去长乐宫,也是按规矩,没法子的事儿,娘娘您多担待着。」
「杜公公将炭火交给奴婢就是。」 眼见仪贵妃还欲刁难,文杏适时出面打断了她的火气,接过炭火送人离开。
一脚刚踏出主殿,果不其然,茶盏碎落的动静如期传入杜方泉而中。隐秘着瞭然勾了勾唇,与文杏道:「姑娘回去吧,奴才告辞。」
「主子,」 文杏回去认命跪在地上拾起碎盏,挥手命众人退下,好声好气安抚着:「主子忘了老爷嘱咐过的话了?您不…」
「放肆!」 只是这次,仪贵妃却不如平日那般被她三言两语劝服了脾气…
抬手一巴掌落在文杏面上,登时便起了红痕,颤声哽咽道:「你到底是本宫的人!还是郑家的人?」
抽出压在妆奁下面的家书,红着眼眶再读:「不得与皇后相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