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并不在乎皇上宠谁,不过是喜欢瞧热闹。色令智昏、红颜祸水,都是梨园最卖座的唱段。
皇后打错了算盘,名声这东西…她早就不在意了。
余光瞥过宝蓝色的正三品宫装,媚态横生嗤笑一声:「去,换成杜鹃红那套。」
过去唱了多少出《烽火戏诸侯》,还怕扮不来个妖妃不成?
在南宫门上了轿辇,上了主街一直到二十里以外的皇寺,皆是前来围观看热闹的百姓,由禁军拦在道路两侧。
明丹姝故意掀开轿帘,云堆翠髻,靥笑春桃兮,竟让两侧翘首以待的百姓们看呆了去。
「那是哪位娘娘?怎比年画上的仙女儿还俊?」 围观的百姓交头接耳。
「是仪贵妃吧…听说仪贵妃娘娘宠冠后宫,肯定是个美人!」 住在皇城根儿底下,多多少少对皇宫内苑的事有几分耳闻。
「不见得!说不定是瑜昭容呢!」 有梨园常客插嘴,今日特地跑来这便是听说了百戏班的拨云进宫成了昭容娘娘。
「虽未见过拨云卸下扮相的模样,但也定是个绝色佳人!」
「细看还有些像呢!」
「咱们平头百姓里也出了娘娘!」 与有荣焉的模样倒像是自家闺女似的。
你一言我一语,有些个胆子大的,竟扯着嗓子此起彼伏喊起:「拨云娘娘!昭容娘娘!」
马车里,与明丹姝共乘的德妃听到动静,也将车帘掀开半扇看向外面。
回身与她道:「瑜妹妹倒是好人缘。」 说笑而已,并无取乐轻慢之意。
「为了求生罢了。」 明丹姝浅笑,不以过往而自怨自艾。
话音顿了顿,「前日之事,嫔妾多谢娘娘。」
「妹妹是在替自个儿与我道谢,还是替皇上在与本宫道谢?」
「若是兼有呢?」 德妃那日突然开口对惠婉仪发难,几乎是三言两语便将事情坐实,的确令人出乎意料。
事后细想,无论是初三那日德妃领着二皇子到福阳宫,还是二皇子对她的突然亲近,另有德妃为了顿饭将二皇子留在她身边,一环扣着一环...
「我程家避事,却不怕事。替皇上分忧,是为人臣子的本分,担不起一声谢字。」 德妃给了她个软钉子,却未将话说绝:「若是为了妹妹自个儿…确也不必,权当是结了个善缘。」
「二皇子看着叛逆,其实很有亲疏远近。他对姐姐,已算是格外的听话了。」
祁理曾与她说,是无意听见了太后和皇上的交谈,才知道她的身份。明家这样要紧的事,皇上不可能不避旁人,她心里早便存了个疑影儿。
昨日到寿康宫,她特地留心二皇子的寝殿并不与太后一处…
那日在徐府门前,程立不过一瞥,便知她的身份。二皇子知道她是明家的人,出自德妃之口的可能性倒还大些。
这世上没有无缘由的喜恶,明丹姝在百戏班看过世态炎凉,所以二皇子对她的一见如故才更让人费解。
直到昨日德妃突然对惠婉仪发难,她才发现,其实德妃与二皇子的喜恶如出一辙。两人一直在配合着,一步步借她的手将事情牵扯到朝上,顺理成章除了惠婉仪。
追根究底,若是没有二皇子故意将三皇子碰伤,便不会有之后的种种…
「我打头一回见妹妹,便知妹妹是个聪明人。」 德妃未否认,却遮掩着不将话说透。
惠婉仪想要权位,仪贵妃想要来日的太子之位,她不过顺手推波助澜。
「姐姐是性情中人。」 眼下露面的几个人,人人皆有所求,唯德妃既不争圣宠,于权位子嗣亦无心,暗地里护着二皇子的缘故,便只能从人情上找了。
「二皇子生母的死,与惠婉仪有关?还是…与仪贵妃有关?」
只是奇怪,顺昭容,连带着宋家,对二皇子的态度若即若离。既关心,又想畏惧着什么似的。
「本宫只能告诫妹妹一句,慧极必伤。」 马车停了下来,空气也是郊外才有的清新湿润。
德妃起身,替她扶正了步摇,轻声道:「过去的事,不该妹妹管的,还是不要深究的好。」
皇寺的石阶两侧站着的皆是挎着装满了蚕叶的篮子的百姓,待诸人皆下了车,山呼:「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还未选秀,宫里的高位嫔妃总共只这几个人,缺了谁一目了然。
「仪贵妃今日竟未来吗?」 宁妃牵着嘉阳公主,与顺昭容一起从前一辆马车上下来。
「听说是大皇子染了风寒,不然这抛头露面的事儿哪能少的了她。」 顺昭容到明丹姝身边与她见了个平礼,后退半步让出位置来与德妃,「两位娘娘请吧!」
皇后需在两位高位妃嫔的陪同下到祭坛行礼。祭礼程序繁缛,除了一般祭祀必行的跪拜、上香、献祭品外,最有特点的是被称作「躬桑」的皇后采桑礼。
皇后手持金勾与金筐,至蚕坛内的桑林采桑。桑林旁彩旗招展,太监鸣金鼓,唱采桑歌。
另仅取桑叶三片,亲手放入祭坛上的竹筐编作的蚕室里餵蚕,表明国母已为天下织妇做出榜样。
「有劳妹妹,替我照看公主。」 两位昭容不必到祭坛行采桑礼,只跟在最后拜香即可,宁妃回身将嘉阳公主交给明丹姝。
藉机轻言:「站在禁军刘副统领身后那位,便是徐家的大公子,徐知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