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戎用脚踢了踢和单的人头,上上下下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哭笑不得:「你们这是…打到人家家里去了?」
跟着少将军立了大功,方狗子由心眼里觉得这场仗打得痛快!将方才发生的前后种种说给众人,还不忘添油加醋赞道:「咱们兄弟们无人阵亡,伤兵一个不少带回营地!少将军用兵如神!还烧了他们的粮草!」
「咳…」 刘青心里高兴,可听了方狗子的话也顾忌着军风军纪,喜上眉梢又得强行板着脸:「刘真擅自行动,罚十军棍!」
顿了顿…终于忍不住笑意:「将人头悬在凤凰关上!开伙庆功!」
明继臻被乐开了花的将士们前呼后拥出了主帐,方狗子絮絮叨叨俨然成了个说书先生,与大伙说起方才如何解气!少将军给戎狄打了个措手不及!落花流水!
北齐骑兵弱势,虽然人多,可与戎狄强骑交起手来屡屡受挫,这下可算是给将士们振了军心!
主帐内,祝戎朗声大笑:「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让这孩子去抓「舌头」,谁料人家真带回来了实打实的舌头!
「俘虏了王庭的国相,说不准这下子能提前班师回朝了!」
「确实是个好苗子!」 从来不苟言笑的朱庆三脸上也难得挂上了笑容,赞道:「心细胆大,有谋有勇。」
刘青听着帐外明继臻挨军棍时装模作样的喊声,他如今是英雄,怕是行刑的士官也要防水…
捲起桌面上的地图,失笑摇头,欣慰道:「这小子的胆气随了他父亲!」
作者有话说:
刘青:抓几个舌头回来。
第33章 玲珑
明丹姝撑着伞独自走在红墙绿瓦里, 一身娟红色的衣裙隔着雨幕看,几乎要融进宫墙里,只能看见伞上嫩白的桐花, 被雨水冲刷得栩栩如生。
她想起小时候, 大哥日日要去京郊的石鼓书院念书,她和阿臻每天傍晚三刻,准时在明府门口等着他回家。
大哥回来时,总会带些街面上的吃食,春天的藕糖、夏天的梅子甜水,秋天有热气腾腾的桂花糕, 飘雪时会买回沾了雪花的糖红果儿…
偶尔遇见雨天,母亲最是心疼大哥,便会特地带着她二人乘马车亲自到书院接人。
明家满门抄斩那年…大哥也才十八岁, 比如今的阿臻更清秀俊俏, 府里的门槛都要被上门说亲的媒人踏平了寸余。
嘀嗒…嘀嗒…瓦尖儿上滴下来的水打在了油伞上。
她步子微微顿了顿, 侧过伞孩子似的抬头看,不妨水滴又打在了她的额间, 顺着鼻樑的弧度滑到眼下…
「主子!」
「主子出来时不叫旁人跟着,奴婢眼看乌云飘了过来,担心又有雨来,出来迎迎便见主子自个儿在这发呆…」 丹草叽叽喳喳黄鹂似的, 总要将来龙去脉说个清楚。
顿住:「主子眼眶怎么红了?
「不妨冷风吹了眼睛,迎风泪罢了。」 明丹姝侧手抹去面上的湿意,再抬头又是媚眼生欢:「走吧,随我去趟瑶华宫。」
二月初三, 今日正是大皇子的七岁生辰。边境开战, 河阳饥荒, 皇后为表贤良,提前好些日子便禁止了后宫酒乐宴饮。
瑶华宫外面瞧着冷冷清清的闭门谢客,院子里可一点没耽误喜气儿,仪贵妃正按照西北的风俗替大皇子在鬓角两侧点蓝,意味祈求天地神明护佑。
「嫔妾给仪贵妃娘娘请安。」
「来了,」 仪贵妃扫了她一眼,并不意外,手上且忙着随意一指:「先坐罢。」
明丹姝从广袖里拿出一本页边已泛了黄的旧书,放到贵妃面前的书案上。
笑盈盈温声软语道:「这是嫔妾给大皇子的生辰贺礼。」 余光见旁边还放了一块不知何人送来的新云州乌砚。
阖宫都知道仪贵妃近日对大皇子的学业格外上心,甚至难得纡尊降贵去与德妃交际,希望程立能做大皇子的师傅...
「这是…」 仪贵妃看见封面上与皇上笔迹像了七分的…明章两个字,留神拿起翻阅:「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看神色,倒是当真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世。
「先太傅明章的策论手稿。」 明丹姝笑意不改,与提及陌生人并无两样。
「伶人拨云在百戏班小有名气,自然有人一掷千金投其所好。」
「你有心了。」 皇上对明太傅之敬重厚待,她在东宫十年来自然看得清楚。瑭儿资质平庸,在策论功课上学着明章的口吻,能搏皇上另眼相待也是好的。
「留在嫔妾身边不过一打废纸罢了,给大皇子也算物尽其用。」
「去书房做功课吧!」 仪贵妃替大皇子梳好额发,将手稿放在他手里,叮嘱道:「好生背诵,母妃晚些要查的。」
「母妃…」 七岁头上,正是玩心重的时候,撇了撇嘴便要求情偷懒。
「去吧!」 仪贵妃如今一改往日慈母作风,十分强硬。
「大皇子乖巧用功,来日定会有个锦绣前程。」 明丹姝若有所思看着不情不愿退下的孩子,言笑晏晏顺口说了句奉承话。
「说起锦绣前程…」 仪贵妃打量着眼前衬得六宫失色的美人儿,入宫不过月余,便不声不响让皇后吃了个闷亏。
「妹妹三番五次出手相助,我倒不知拿什么酬谢…」
且不论惠婉仪的事,单说亲蚕礼那日,瑭儿是真的病了,皇后又派了徐家大公子到祭典现场监工,她的人确实插不进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