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家,怎会放过来日随着祁理一步登天的机会?人心不足蛇吞象,宋家走到今日,
单单对付一个顺昭容,她原本不必绕这样大的一个弯子,只是要想兵不血刃地拔了宋家,总要将戏做足。
宋思源尚未想好皇室与门阀之争站哪头,她便推上他一把…
祁钰对有意导向门阀之人,是宁错杀不放过。他一时半刻动不了徐家,却不会放过这个时候临阵倒戈的人!
顺昭容听她的话,日日往长乐宫去,在俨然如同惊弓之鸟的祁钰眼里,便成了另外一番意味…
「姐姐…还真是地府还魂上来的恶鬼呢!」 顺昭容盯着她的脸,一字一顿道:「你是明丹姝…」
行棋至此,她二人心里皆如明镜一般,倒也不必打些肚皮官司。
「当年先宋氏得知太后欲害我明家,曾亲笔手书一封,交给她入宫探望的妹妹…」
明丹姝清滟的眸子里陡然藏不住戾气,笃定道:「这封信…被你送往何处了?」
「果真是为了此事…我那姐姐是个傻子,竟妄图螳臂挡车,白白葬送了性命…」
宋家在着尔虞我诈的京城里立足,慎言慎行,唯这一桩事做得不干不净…
「她身为太子妃,自知明家对东宫的助力,无意获悉太后与徐家的阴谋后…竟写了封信让我送给太傅以作提醒…」
她捻起一点瓜子仁儿送入嘴里...「我将她的信给了父亲…两月后,宫里便传出消息,太子妃薨。」
从袖中摸出一封信,递给顺昭容:「她留下的。」
先宋氏留下的盒子里暗藏玄机,有一封留给祁理的家信,里面一笔带过提及她曾写信提醒过明家…
顺昭容看过信,压抑着哭声,抬手捻灭了眼前的蜡烛,哭哭笑笑…
藏在阴影里抹了一把眼泪:「我啊…原本是有意中人的,为了她留下的孩子,便毁了与那人的婚约进了宫。」
只是可惜,这宫里最容不下良善之人…
明丹姝忽然有些可惜先宋氏,那位叫宋长乐的温婉女子,到底没能做到长乐未央,湮没于宫闱无休无止的纷争之中。
将思绪从不可名状的悲凉中逃出来,明丹姝稳住心神,缓缓道:「残害皇子是大事,皇上有意藉机发落,清理御史台。」
「我知道…」
「至于你…都梁宫虽冷,倒是个清净去处。」 明丹姝将先宋氏留下的玉佩放到桌上,晶莹剔透,莹莹生辉。
「你不杀我?」 顺昭容摩挲着那块玉佩,难以置信问道。
「来日方长…」 明丹姝戴上帽兜推门向外走去,「若有机会…出宫吧。」
月光游进门廊,室内亮堂了些,顺昭容忽然道:「等等!」
见明丹姝停住,犹豫良久…「我姐姐…当日也提醒了皇上…」
她声音轻似一缕夜风钻进明丹姝耳中,吹得人遍体生寒…
明丹姝怔了怔,却不想灯笼里的一团火猛得被风打灭了。
顺昭容看不清她的神色,见门口的人飘飘欲仙似的…又道:「理儿什么都不知道…对他好些!」
房内又暗了下来,她继续耐心地剥着瓜子儿...
从前家贫时,姐姐最喜到山脚下采瓜子剥给她吃,伴着日头西行,一下午便打发了去。
自进了宫,各色饼饵果子应接不暇,却再没了那样好的日落...
作者有话说:
杜方泉的伏笔,往瑶华宫送银丝碳给贵妃,送贾三一给皇后这几章
第64章 孰美
次日一早, 山姜推开景福宫主殿的门,见明丹姝合衣倚在贵妃榻上,便知她一宿未眠。
默默拿了张小毯盖在她身上, 却见人悠悠醒了过来, 提醒道:「今日选秀,皇上请主子与皇后、德妃一同往观德殿去。」
「太后呢?」 明丹姝脸色不大好,眼圈儿底下挂着道青影,正用手指尖点了玉兰花粉遮住。
「前日太后听说了大皇子与贵妃的丧信,人直接便厥了过去,尚不知今日会不会露面。」 山姜取了点子蔷薇油, 替她揉着太阳穴恢復精神。
「让周琴去太医院捡几样不出错的药材,给寿康宫送去。」
太后哪里是心疼贵妃母子,分明是事涉当年的宁妃、贵妃、顺昭容一一折了去, 挡在她跟前儿只剩个徐家, 事情朝着她意料之外发展一时慌了神儿。
明丹姝面上扑了薄薄一层香粉, 以远山黛在眼角眉梢挑起两笔,又是神采奕奕的模样。
转头见衣桁上挂着昭仪的品级大妆, 沉吟片刻…「去替本宫换上那件霞光色的长裙来。」
「主子,二皇子前来请安。」 梁书来在门外道。
「理儿给母妃见安。」
这些日子,他在人前皆称她为母妃。
「一夜未眠?」 嫩白的小脸上也挂着与她如出一辙的两道青影,眼睛也略微肿着。
他砸了砸嘴, 将说不说思量片刻…才问道:「宋家…」
「流放。」 明丹姝并未瞒他。
祁理看着冷清乖戾,实则却是个十分在意亲疏的孩子,顺昭容待他不错,宋家到底是外家, 纵不亲近, 也做不到事不关己。
「是姨母…顺昭容害死了贵妃母子吗?」 成林是这样告诉他的。
「不是。」 明丹姝替他束髮, 缓缓道:「宋家过去犯了别的错。」
「什么错?」 刨根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