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 梁济出声提醒。
说好了今晚到翠微宫用膳的,怎得绊到了这。
「皇上莫教柳美人空等了去。」 明丹姝云淡风轻勾唇,拉着理儿越过祁钰转身离开。
「丹姝…」 她从来皆是宜喜宜嗔的娇软性子,祁钰哪里见过明丹姝如此…嘲弄冷淡。
他拉住丹姝手臂将人往殿中带, 示意宫人将二皇子带下去,「你在与朕置气?」
「臣妾不敢。」 说着不敢,却字字皆是埋怨。
明丹姝拿捏着分寸,挑拨着祁钰的情绪。
一味地温柔顺从能让他怜爱, 可时间越长, 随着她权位愈高, 祁钰心里的愧疚便会越少。
她要让祁钰,在自己身上倾注更多的情绪…
付出得越多,越在意,人之本性。
祁钰气结…情感上想着温声软语哄她,理智上却觉得她该懂自己所作所为的为难意义。
再见一旁眼巴巴的理儿,又担心她心里不痛快迁怒孩子,与理儿就此生了嫌隙,辜负他的苦心安排。
千头万绪扰着,话说出口的语气便冷硬了几分:「丹姝,你该知朕的用意。」
「臣妾明白。」 明丹姝摔开他的手臂,半真半假的怒气,桀骜得很。
冷笑着,辛辣道:「皇上欲使臣妾如何?还要领旨谢恩不成?谢皇上高瞻远瞩,数年里关照着臣妾的身子?」
「朕将理儿养在你身边,日后亦会奉你为亲母,你不该再…」 他不懂,纵使自己在子嗣上对她有所亏欠,他已将嫡子养在她身边,甚至身份相较亲子更为尊贵。
就算她伤心,亦不该不知他的用心。
「自问无论明家或臣妾,从未有半分对不起皇上,如何便得了这样的赏赐?」 明丹姝咄咄逼人,平日里笑盈盈的凤眼里皆是委屈质问。
「你放肆!」 恼羞成怒,她字字句句皆踩在他的痛处上。
明丹姝像是被他惊了似的,眼睫上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儿,蛾眉倒蹙…忽然抬手推搡着他。
祁钰原本就站在门口,不妨她突然动作,竟顺着这阵巧劲儿将被人推了出去?
砰!梁济和陈瞒眼睁睁看着皇上在大庭广众之下吃了闭门羹,面面相觑…
……
「皇上驾到!」
听见动静,柳新沂聘聘婷婷迎出去。这身段美则美矣…只是,惨白着张脸,好似晚风轻轻一吹便要倒了似的:「妾身给皇上请安。」
一如既往,怯生生,不堪为用。
「起罢。」 祁钰面带愠色,并未扶人起来。
侧目与梁济道:「去宣膳。」
「喏。」
「欺君之罪,你可认?」 众人退下,祁钰问道。
「妾…妾…」 柳新沂不明就里,结结巴巴地连句整话都未说全,眼泪便滚滚而落。
小心翼翼道:「妾身…不明白何处惹怒了皇上。」
「你伪造瑜昭仪手书,奉于御前。」 祁钰提起瑜昭仪三个字的时候,又是明丹姝那双含泪的眼睛。
心火难消,坐在茶案前欲饮盏压下,却发现凉茶里稀稀落落飘着几片零碎的叶子。
承明宫外,可不止陈瞒一双眼睛。梁济前几日呈给他的那首暗示青山归乡的诗,来自何处,他一清二楚。
他在明丹姝的事情上素来留心,那字迹只形似,缺少了她字里的风骨洒脱。
当时在梁济面前应下来,不过是为了让吴家将戏唱下去。何况…他也的确想知道,程青山的身世。
「妾身…妾身不得已啊!」 柳新沂怔忪着,身子抖若筛糠像是被吓破了胆,毫不犹豫便招了出来:「都是谨顺容指使臣妾的!」
「别装了。」 若是平日,祁钰尚有些閒情看着妃妾在他面前作态。
只是今日…带着自明丹姝那吃了的怒气,懒得同旁人虚与委蛇。
欺身盯着跪在地上梨花带雨的柳新沂,眸光冷厉调笑着:「抚远伯送你入宫来,是看上了朕的皇位?」
「妾身…请皇上明示。」 柳新沂脊背挺直,仍是低眉顺眼,抽噎声却浅了许多。
「是郑穷吗?」 祁钰把玩着手间的扳指,似孤狼伏猎,好整以暇问道。
自贵妃母子告丧后,郑穷的西北军便再无战报入京。他早前安插在西北顶替惠婉仪父亲的人,传信入京,郑穷并未随西北军班师青州。
正愁没有头绪,谁知数日前抚远伯府浩浩荡荡出京,去了…京郊皇寺。
抚远伯是聪明过了头,想借开香日人多掩饰与郑穷碰头…却时运不济,选了皇寺自投罗网。
「皇上圣明。」 言及此处,再装下去便没趣儿了。柳新沂擦干了面上的泪珠,目光清澈:「皇上打算如何处置臣妾?」
无论吴家,还是抚远伯府和郑穷,都太自以为是了…皇室威严扫地,蛰伏百年,刀也该磨利了。
「处置?」 祁钰失笑,满意地看着眼前撕下软弱麵皮的女子:「抚远伯精心培养你,朕怎好辜负苦心。」
「朕与你做个交易。」 比起以权势胁迫人为己所用,他更喜欢抓住人心。
「妾身命如草芥,不知何处能为皇上效力?」
「用你的情报,换你庶母的生路。」 祁钰一语中的,游刃有余:「如何?」
「皇上未免太看得起妾身了…妾身并不知郑穷与抚远伯所议为何事。」 柳新沂摇头轻笑,手中揉皱了的袖口却出卖了她的紧张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