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胡言!」 季绥之前便在瑜昭仪手里吃了亏,此时自以为掌握着真相,不肯轻易鬆口。
「敢问瑜昭仪,文书来自何处?」
明丹姝接过梁济递下来的一真一假两张文书,面不改色道:「本宫自何处得不重要,敢问季大人可能证明本宫所呈文书是假?」
季绥拿起两张文书,除了名字不同,其间字迹、官印、哪怕是纸张两侧于案卷之间的钉孔,都一模一样。
拍到吏部尚书面前,没好气道:「你看!有何不同?」
「这…回皇上,依臣所见,这两张文书…都是真的。」
「徐大人随便扯了张旁人的户籍文书安在那亦方身上,还真是…用心良苦。」
徐鸿见皇上与明丹姝一唱一和,显然是有备而来,索性不在文书上下功夫,强势道:「其一,那亦方此人身份真假难辨,此乃隐忧;其二,如今我天下百官皆为男子,若以此女子为榜首,定会惹物议沸腾,质疑我朝选材之公正!皇上断不可以此人为榜首。」
「本宫有一问,」 明丹姝挡在徐鸿面前,说话却对着中正官程立:「那亦方应试所论,其中可有舞弊作假?」
「不曾。」 程立言之凿凿。
「既不曾,便只为她乃一介女流,便视其才学为无物?」
明丹姝义正辞严,振聋发聩:「既无律令言明不可,她如何便不能做我大齐官场上的第一人?」
一直不曾言语的吴非易,眼神半刻不曾自明丹姝身上挪开…勾唇,忽然上前:「皇上,草民自认甘拜下风,请那亦方为状元。」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新局
早朝散去, 今科春闱尘埃落定。程青山和吴非易在最后一场殿试双双甘拜下风,那亦方成为当朝第一位女状元,由此开启大齐女子科考的风潮。
明丹姝一人走出太和殿, 迈过景运门, 再回了后宫…抬眼见柳新沂在必经之路上翘首以盼,会心一笑向她走过去。
拉住正要见礼的她,悄声道:「第五名。」
柳新沂长舒一口气,忍得眼眶儿哄着,便感激着要行谢礼,连称呼都忘了:「新沂多谢…」
「诶…高兴糊涂了不成…」 明丹姝浅笑着再将她拉住, 环顾四下无人引着她并肩往前走。
「是他有真本事,我不过在皇上面前提了一句,让他的才华被看见。」
无论日后如何, 眼下她都是真心为柳新沂高兴, 宫中日子漫长, 有个盼头总是好过些。
「如今的世道,明珠暗投者何其多。娘娘轻飘飘一句话, 于他与登天之梯无异。」 柳新沂侧脸擦去面上湿痕,言语之间亲近了许多。
投拜名门在如今大齐文人之间成为风潮,足可见寒门庶子只欲凭一己之力入仕的不易。
「你…可想好了?」 在这宫里,明丹姝从来守着各人自扫门前雪的态度, 今日却意外多言问了这一句。
又觉不妥,解释道:「我是说,在这宫中虽然难熬,可只小心些, 至少衣食荣华无忧。」
「嫔妾明白娘娘的好意。」 柳新沂也有些出乎意料, 这位昭仪娘娘看着实在是个冷静自持的人物, 今日却有些反常…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人这一辈子,并没有十全十美的活法儿。」
她倒是看得明白,语气里自嘲中带着点儿糊涂得意:「哪怕早晚后悔,也得在自个儿选的地方哭,娘娘说是不是?」
「不知道。」 明丹姝回得坦然,清泠泠的眸子里并不见落寞,只看着前路:「本宫,没得选。」
「这是我答应娘娘的,抚远伯府在京中各府的暗哨。」 柳新沂不知她言语之间的苍凉源自何处,无从开解。
从袖中拿出一纸名单交给明丹姝,并不过问她何用,当真于权位无半分留恋。
「另有一半,若有一日我能出宫,再交与娘娘。」
「他知道吗?」 明丹姝忽然问道,以为她不解,又重复了一遍,像是自言自语:「他在等你吗?」
「他过去是我抚远伯府的门客,与我有情后,担心日后他为抚远伯府所掣肘便主动离开,另谋一番天地。」
柳新沂半丝犹豫也无,说起心上人春风满面,难得见她沉静的性子有这样的活泼得意。
「我既爱他,便信他。他一定会等我的。」
「如此甚好。」 行至岔路,明丹姝停下给了她一粒丸药,「它能帮你避开侍寝。」
话毕,干净利落离开,孤身一人往景福宫去。
「儿臣给母妃请安,今日师傅们都在翰林院,儿臣休沐。」 祁理不知何时养成的习惯,但凡他较她先回宫,便守在门口等人回来。
关切问道:「母妃,何人得了榜首?」
「那亦方,她是大齐的第一位女状元。」 明丹姝握着他暖融融的小手,心口的寒意消了许多。
证明那亦方身份的文书,是她早一步让瓦寨准备好借祝韵儿之手带进宫中的。
只是不知…自己如此明晃晃地支持她,可会为她带来无妄之灾。
「女状元?」 祁理有些困惑,随即又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师傅说过,取士不该以其身份、钱帛、名声而另眼相待,想必她的学问是比男子还要出色的。」
明丹姝倒是有些意外,难得他有此等胸怀,赞道:「理儿说的极是,理当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