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上次宿舍高烧,燕图南也没看过他这个样子,说不慌那是骗人的。燕图南捞起手机先给苏白打了个电话,现在是深夜,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苏白明显刚被吵醒:「餵?小七爷,怎么了?」
燕图南已经在打电话的过程中穿好了衣服,他将手放在郁白初额头上试了试温度,眸色随着温度而变得深沉,很烫,他沉声道:「马上开车过来岳麓新城接我。」
「好的七爷,我现在就过来。」
这就是燕家从小培养下的助理,优秀机敏,知道什么时候不问废话,永远将服从放在第一位。
凌晨时分的京城虽然也有跑夜班的计程车,但遇到的概率并不大,燕图南不可能会拿郁白初去赌,所以即便冒着身份暴露的风险,他也要将电话打回燕家,找人过来帮忙。
挂完电话后,燕图南就直接将郁白初连人带被子抱起,走时还不忘先拿条湿毛巾放在郁白初额头上,先帮他物理降温。
苏白的车技很好,速度非常快,燕图南刚下楼没多久,他就已经到了。
苏青也在车上,看见燕图南上车时怀里抱着的人,愣了下问:「是郁家少爷吗?他生病了?」
「发烧,我叫不醒他。」燕图南的表情看起来很凝重,他单手护住怀里的人,抬声问开车的苏白:「给医院打过电话了没有?」
「打过了七爷,他们说已经准备好输液的工具,就等我们过去了,其实您刚刚打120让救护……」
「我不想再看见他躺在急救车上。」燕图南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
苏白怔了下,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再,但现在也容不得他多想,赶紧加快速度往医院里冲。
到了医院后,郁白初被送进了急诊室,燕图南刚把他放到床上,还没来得及把手收回来,昏迷中的郁白初忽然开始剧烈咳嗽起来,他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服,捂着嘴,咳到最后都直接伏在床上开始干呕了,眼睛红的可怕,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冒。
燕图南还抓着郁白初的手僵住了。
看着眼前的人,他第一次意识他到底有多脆弱,好像只要轻轻碰一下,就要碎了。
「小息……」郁白初最后居然是被自己活生生咳醒的,他抓着燕图南的手,轻声安慰:「没事的,别怕,我很快就好咳咳咳……」
燕图南最终被医生请了出去。
他站在病房外,听着里面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每一声,都是在要他的命。
他想起了上辈子郁白初跳楼身亡。当时楼层不算太高,下面又刚好有树木挡着,所以郁白初没有当场毙命。路人打了急救电话找来了急救车,当时郁白初的手机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联繫方式,急救车上的护士拨通了他的电话,燕图南在电话里,清楚地听着郁白初痛苦的、垂死挣扎的声音。
那时候,就伴随着这样一声又一声的咳嗽。
他是后来才知道的,郁白初落地的时候肋骨全部断裂,其中一根当场戳进了肺部,肋骨刺破血管造成肺内出血引发极度呼吸困难。
所以,郁白初最后其实是在窒息中离开人世的。
从上救护车到最后被推进急诊室的十几分钟里,他仿佛受了场极刑,燕图南至今不敢去想他当时到底有多绝望。
「七爷,没事的,不要担心,温度降下来就好,刘医生对这些病症很拿手的。」
苏白见燕图南始终盯着病房,忍不住上前安慰,他其实不理解只是发个烧而已,为什么小七爷会这么着急,从没有见他这样过。
苏青买完夜宵回来,递到燕图南面前想让他先吃点东西,却被轻轻推开,燕图南忽然道:「这家医院的疗养水平还是不行。」
苏白说:「已经是国内顶尖水平了,郁少爷这一个多月身体不是好多了吗?」
燕图南打断他:「好多了他今天就不会烧成这个样子。」
苏白默默闭嘴喝苏青递过来的八宝粥。
「国内有没有特别厉害的中医?」燕图南忽然问道。
「中医?」苏青眨眨眼睛,像是猛地想起什么来,说:「之前老太太身体不好,先生有为她请过一个老中医调养身体,效果很不错,调养了年多,上下楼梯都不用拐杖了,年前飞了好几个国家旅游。」
燕图南眼前一亮,回头问他:「那个中医呢?」
「死了。」
「……」燕图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显然不觉得这个笑话有多幽默。
苏青摸摸鼻子,心想七少爷果然跟以前一样没意思,然后又解释了句:「但老中医好像有个孙子,医术也非常好,我明天去一趟安山市,问问他愿不愿意过来继续给燕家当家庭医生。」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苏青就出发去安山市了。
苏白继续留在医院陪燕图南。
到了中午的时候,郁白初才有了退烧的趋势,燕图南一宿没休息,在走廊坐了整晚,医生过来叫他的时候,被他眼睛里熬出的红血丝吓了一大跳。
「小、小七爷,人醒了,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嗯。」燕图南起身,却没有直接进病房,而是将昨晚苏白给自己买的没吃现在已经硬了的麵包扔进他怀里,低声吩咐:「去买点清淡有营养的早点过来。」
然后自己进了洗手间。
他看着眼底的红血丝,知道不能这么进去见郁白初,于是浇了捧水洗脸,又问护士要了滴眼液,在确定自己看上去没问题后,拿手帕细緻地擦干净手指缝的每一滴水珠,然后才转身离开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