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呆坐着,或者是麻木地迈步,看客们会说他在无所事事,他在浪费时光。可又怎知那个在发呆的人,那个在机械前行的人,头脑里有着怎样精彩的世界。
灵感,创意,动力,浪漫,都诞生于思考,诞生于头脑的每一个天马行空的想法,诞生于神经的涌动。
所以沈青从不觉得自己的思考是在浪费时光。
她爱思考那些思维引着她前往的地方,再挑选其中一二记录于纸上,成为她孕育的文字。从此,文字又拥有了自己的生命,脱离于头脑长存于世,感染着后来阅读它的人。
人类进化出思考的能力,不知是一种奇蹟,还是一种馈赠。
日色逐渐昏暗,沈青套上了厚棉袄走出了店门。
太阳正在逐渐低垂,这观景平台上的稀疏游客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西面。
太阳东升西落,这本没有什么特殊的。
是尚古的人们将自然现象神化,创造出了许多关于日月的传说,这让日出日落都有了不少浪漫的意义。再加上五千年传承的诗词歌赋,更是写尽了自然之壮美。
在壮美之下,人生成为了比对的对象。
因此人们看日出,看的不止是太阳从西边坠落。
人们眼睛里是太阳,脑海里却是「落霞与孤鹜齐飞」,是「长烟落日孤城闭」,是「乌鹊桥红带夕阳」。
看着太阳又一次滑向了天际,沈青在心里暗笑着自己与众不同的情怀。
多数人会看旧年的最后一场日落,看新年的第一场日出。
她倒是恰恰相反,看的是旧年末一日的日出,又看新年第一天的日暮。
正月初二,安山全山上下放假。
说是放假,其实只是景区歇业一日,不对游客开放。
之前沈青给王山子放的三天假也算结束了,这一天的早晨,山子吃完早饭又带着书上来补课。
沈青给他讲了几篇文言,他耐心地一点点搞懂文言字词的意思,做好了积累。
等课结束时,沈青从仓库拿了三袋子坚果礼袋给他,叫他带到二十一道去。
「这是年货,你拿着吧。」她笑盈盈地将袋子交给他。
山子收下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到底年纪还小,不懂得推让,沈青说了几句,还是拿在手里了。
「谢谢姐姐。」他道。
沈青摇摇头,表示不客气,又道:「你下午有时间吗?」
「有!怎么了?」
「姐姐想请你帮个忙,可能有点辛苦,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工夫。」
「姐姐你说。」
沈青领着他往仓库里走,打开仓库的灯,指着堆积的坚果礼袋给他看:「这些事我买的年货,想分发给安山上下的朋友,但我一个人没办法一趟拿下这么多,想请你帮忙拿一下。」
王山子本就是被李沐沐当作跑腿员指使过的人,这点小忙,自然欣然答应。
「好!姐姐,你叫我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那你现在先回去,吃过中饭过来吧?」
「行!」王山子笑着道好。
「那你记得早点哟,不然下山一趟再回来可就太晚了。」
沈青打心里喜欢这阳光帅气的小男孩,他真像青春剧里的男主角,永远笑容洋溢。她下意识地把他当作自家人。若是她有这样一个弟弟该多好,简直一个大暖男。
这么想着,她觉得自己跟李姐他们的辈分又乱得一塌糊涂了。
沈青早早地吃过中饭,估摸着时间,把几袋子坚果整理好了堆在店门口,等着山子过来。
难得安山歇业,没有顾客,她出门连自助售货的摊子也不用摆出来。
十一点出头,山子就来了。
「姐姐!」山子远远地招手。
沈青便提起地上的袋子,分出一半交到他手里。
「要麻烦你了。谢谢你哦!」她道谢。
「姐姐,活都没干呢,你怎么就说谢谢了呀!我们走吧,听你吩咐!」山子喜笑颜开。
他本就对于沈青给他补课心有感激,压根不觉得自己帮忙需要她的感谢,反倒觉得这是他的荣幸。
「我们去哪些地方?」他问道。
「去十五道和九道两个地方,把手头上的这点东西送送出去。」
「诶?」他奇怪,「就去十五道和九道?不下到二道吗?」
「傻小子,现在都几点了,我们如果下到二道,晚上得几点才能回来啊!二道我的确要走一趟,但可不是今天。以后我找个游客少的时候,大早上下山去送,这样才来得及呢。而且还有五六道的三家店。」
「哦,原来是这样。」他明白过来。
「不过姐姐,我爸妈可从来不送什么年货给邻居,你这样客气做什么?」
「……」沈青一时语塞。
虽然说安山上邻里之间隔的很远,但她也想趁着年节于他们亲切一点,走动走动。怎么到山子嘴里就是「客气」了。
「真的,姐姐,安山上没人像你这样客气。前天还给我包那么大的红包,够我这个学期的学费了!」他补充道。
「哈,山子,你在安山上住的时间说不准还没我长呢,怎么说起安山这么了解呢!」沈青打笑道,想赶紧岔开这个她无法解释的话题。
「怎么会没你长?我好歹一年也能住上一两个月,你看看我都几岁了,累积起来肯定是很长一段时间了。」山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