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纱那颗想报復的心,已经迫不及待了。
整场考试的大部分时间,她都不敢看镜子,生怕看到自己的怪样。但周围却不时传来噪声,扰得她越发心惊肉跳——
「不好意思修歪了啊。」
「你不会怪我吧?」
那些修图师的脸上,明明白白展露着恶意。
模特们只能忍气吞声地赔笑,不过这种不得已的忍耐,愈发助长了修图师们的气焰。
缪童彤忽的明白,这所谓「主办方」,用心竟然是如此险恶。
考生们绝不是随机分配的,恰恰是精心挑选的产物。
「主办方」一定是故意安排了一对仇人做搭檔,再给予那些曾经的弱者光明正大的「审判权」,告诉他们——
现在,立场颠倒了。
她怕极了,她怕纪明纱也是同样的想法。她怕一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成了一根肉虫、一条长颈龙、一朵喇叭花。
她怕纪明纱让她生不如死。
于是,她前所未有地觉得后悔起来。
自己那时候,为什么要做出那种事呢?
「我、我那个时候,真的没有恶意的……」
缪童彤结结巴巴的,几乎要无法连字成句:「我也很后悔,都怪我性子太直了,伤害到你了……我不应该跟我朋友说,觉得你每天垮着个脸,很装……
「班主任是跟我说过,说你身体不好。我那时候才初中,见识太少了,我就想怎么可能会有人身体差到八百米都跑不动,这点路不是随便跑跑的吗?我就觉得、你肯定是在扮娇弱,博关注,想吸引别人关心你啊什么的……
「但我发誓,我真的就是跟朋友私底下说了几句,没想到后头传得整个班都是……」
因着纪明纱一直不说话,她憋得脸红脖子粗的:「还、还有……那件事,真的很对不起。」
说着,她深深地对少女鞠了一躬。
她担心一旦泄了气,会连张嘴的力气都没了,只得盯着脚底玻璃质地的地板,一口气道:「我那天、以为我说你坏话,被你听见了,我从不离身的手环刚好不见了,我以为是你怀恨在心……
「后来,那个手环在我的枕头底下发现了。我真的很抱歉,那时候我朋友们说要替我出口气,气氛上来了,我一激动,就带着他们把你堵在教室里,可能说了比较过分的话……
「结果第二天就听说,你妈妈带着你去办了退学手续,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那天把你吓到了,所以才……」
「是。」少女道。
她的血液,一瞬间如同凝固住了一样。
对方像是不想给她一丁点侥倖心理似的,说得干脆且直接:「我休学了快一年,都是你们的『功劳』。」
「怎、怎么会……」
「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让我想到谁了吗?」
少女俯下身:「就是你初中时候,天天挂在嘴边,说『好崇拜』、『好喜欢』的印巧晴。」
缪童彤大脑嗡嗡作响,膝盖几乎要支撑不住身躯的重量,支支吾吾:「我、我真的感觉很抱歉,这么多年,我一直都觉得很后悔……」
她自己都觉得很荒谬,有些讲不下去了。
既然一直都很后悔,那为什么没找过纪明纱道歉呢?
明明在班级群里,就能找到她的头像。
纪明纱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冷淡道:「那天在教室里,我说你是画虎不成反类犬,我道歉——你起码学到了九成。你现在这装得自己好像很无辜,拼命推脱责任的样子,跟『她』一模一样。」
说罢,缪童彤看到少女的运动鞋往后转了方向,似乎是懒得跟她再继续废话下去。
她咽了口唾沫,突然直起身,对着纪明纱的背影,喊道:「我、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没有公报私仇。」
少女的步伐一顿。
随即,她听见了足以拯救她的一句话——
「都过去了。」
那双运动鞋,彻底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纪明纱的鞋底不紧不慢地压在玻璃地板上,她走路很是轻巧,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
那个时候,印巧晴的影响力,怕是连本人都想像不到的大。
最起码,周边好几个学校,都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
更有甚者,模仿着成立了「肃清队」。
当然,他们没法像印巧晴一样,控制整个班级。但这种私下里小范围的復刻,却更加隐秘了。
那段时间在馥海垠霁区上学的孩子,多半都知道,无论是去哪个学校,只要看见满墙贴着红底黑字奇怪标语的活动教室,必须要赶紧跑开。
一个不巧,不幸就会降临在身上。
再后来,是老师和校方介入,这才使得这股风气被遏制了下去,没成大气候。
缪童彤,就是被影响的一员。
更为幸运的是,在她一步步迈向无可挽回的深渊之前,因着纪明纱的退学,她及时地悬崖勒马了。
她没付出过任何代价,那之后的人生,缪童彤过得非常幸福:有为她保驾护航的父母,有环簇在身边、指哪儿打哪儿的好友,有外人眼里还算不错的学校。
只是,多了纪明纱这么一个「污点」,让她偶尔会有些寝食难安的感觉,仅此而已。
不过,在听到纪明纱并未因为休学一年而受影响,反而如期考上了重点高中,这个「污点」实际上也名存实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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