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一一开始就回绝了。
现在都是远程办公，很少有人面对面开会了，他当时还在N1行星，一来一回两天时间呢。再说只是论文评等级而已，各评各的呗。
委员会规定，只要同一个小组里，有两位评审员打分通过就可以了。
他觉得实在没有必要当面谈。
但这位成日先生不肯放弃，先后发了五封邮件来，他烦死了，只好告知回程时间。成日先生还想到港口接他，后来得知他搭私人飞舰，具体时间不定才勉强同意下午三点在金堇花大学外的咖啡厅见面。
荷一的脑袋还是嗡嗡的，手又痛，哭丧着一张脸被尤许塞进车，扛到咖啡厅。
咖啡厅被包了下来，空无一人，高晟坐在窗边的卡座浏览手机。
荷一不确定他是不是成日先生，反正是熟人，一屁-股坐了下去。
「……」高晟从手机里抬起头来。
看见他，眉头皱了下：「是你？」
「嗯，是我。」荷一心情仍旧糟糕，带着哭腔瞪了高晟一眼。
高晟：「…………」
不会吧，这是Z先生？
高晟抻长脖子，四下看了看。
这是一个清静的周末下午，街上没什么人，店里播放着舒缓的音乐，店员被他打发到后厨了……一切刚刚好，是一个完美的约人谈事情的场合。
可是，荷一……荷一诶！
他承认这小子有点才华，但也仅止于此，虫族基因委员会的高级评审员可不是人人都能当的。目前全星系的高级评审员不到五十人，平均年龄六十四岁，他今年四十八，是最小的。
倒不是说这一行要看年龄，而是专业这种东西，需要时间去沉淀。高晟如果没有发表那一篇又一篇的论文，在学术界没有「领头人」的讚誉，就算他拿出金堇花学院院长的头衔，只怕也当不了高级评审员。
他只一转眼便想明白了，荷一，就是偶然进店的巧合。
他声音沉了下来：「不好意思，这家店我包了，你要喝咖啡去别的地方。」
荷一：「？你、你包了？」
他慢半拍震惊起来，拿出手机反覆确认，「可是……我在等人啊……」
「谁不是呢？」高晟已经习惯了他的胡搅蛮缠，只想儘管摆脱他。Z先生就要来了，要是被他撞见这种场合，只怕事情不好谈。
高晟招手叫来侍应生：「给他打包两杯咖啡，记我帐上。好了，你去外面等人吧。」
后一句是对荷一说的。
荷一：「？」
他慢吞吞反应过来，睁大了水汪汪的眼睛：「你……你赶我走？」
似乎挺难相信的，他声音里还带着哭腔，侍应生不明究理，悄悄瞥了高晟一眼，好像高晟是个始乱终弃的渣A。
高晟：「……」
他耐着性子：「不是赶你。我约了人谈正经事，你在这不好。」
「哪里不好？」
「哪都不好。」高晟有点怒了，声音大起来，「大人谈事，有小孩子什么事，出去出去，这店我包了！」
「……」荷一定定地注视他，眼里泪花打转，好半晌才抓住重点，「可是我十八岁了呀。」
高晟：「……」
心里有个魔鬼，呲牙咧嘴地冲他吼：「杀了他杀了他！」
有那么一瞬间，高晟真的很想举起餐叉，朝荷一脖子上那颗看起来很像脑袋的球状物戳去。
但Z先生随时会来，高晟忍住了。
他咬着牙，儘量使表情看起来很像微笑：「这位同学，我以教授的身份告诉你，我有很机密的事要谈，不能让你知道。所以，请拿好你的咖啡，出门，谢谢。」
正巧打包的咖啡送来了，他一把拽过纸袋，推到荷一面前。
荷一：「……」
呜，好过分，明明他也有很机密的事要谈。
脑袋依旧嗡嗡的，像缺少润滑的齿轮，转不过来。而嘴却异常利索，一边打哭嗝，一边用委屈的哭腔说：「手、手疼。」
「什么？」
「手疼。」荷一重复了一下，将根本看不出问题的白皙手腕递到高晟面前，「你给我吹吹。」
高晟：「……」
心里住着的那隻恶魔恶狠狠举起了餐叉，对着空气做出刺杀的动作：「杀了他杀了他！！」
高晟扭曲着笑了起来：「你自己不会吹？好了，我等的人马上就要来了，看见你在这不好。」
「为什么不好？」荷一「天真」地问。
因为你在这啊！高晟心里那隻恶魔瞬间变身，燃烧成一团火球，这下也别餐叉了，那火快从高晟眼睛里喷出来。
高晟：「你说为什么不好！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我都把店包下来了，你说让人看见会怎么想！」
荷一又不是他的得意门生，他连桑纪这么有前途的学生都没带，足见他要谈的事有多重要。
可是荷一不懂。
让他一吼，手更痛了。
荷一慢半拍向后缩，眼泪吧答吧答掉了下来。
高晟：「…………」
艹他妈艹他妈，不过声音大了点，这人就像受欺负一样！到底是谁欺负欺负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店外行人三三两两，任何一个陌生面孔都可能是Z先生，要是被他看到荷一，事情就更说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