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急之下,江恶剑下意识望向祁九坤,本以为他必然会挡于司韶令身前,不料祁九坤掌风忽扫,扫开的却是魏珂雪趁乱落于他身旁的一道「青山指」。
无疑感受到了前一刻与自己相隔咫尺的杀机,陶恣愕然抬头,仍不敢相信,魏珂雪为了灭口,这一次连他的命也要夺去。
而与此同时,司韶令依靠本能地堪堪避过近在眼前的锋芒,但到底无法再强提内力,身形稍显迟缓。
不过令他也目光一动的,是最先挡在他前方的身影,竟是一旁原本看起来十分讨厌他的昭苏。
有昭苏护他,五派的人虽也全部加入战局,倒都不慌不忙。
便也没人注意到,昭苏出剑如月光涌动,皎白却冰冷,利落得完全不像十几岁同龄女孩,隔开迎面来袭几人,转过头,分明忍耐已久地瞪着司韶令。
竟是在眸底氤氲充斥间,几番努力,更加让司韶令意想不到地——终于开了口。
「说好的……和江慈剑一起闯荡江湖!」
纤细的声音因多年不肯开口而有些磕绊生涩,却极为坚定。
也猛然使得司韶令在一剎那间,想起了她的身份究竟为何人。
可也几乎在这同一瞬间,司韶令蓦地抬起头,隔着无际汹涌,灰蒙蒙的瞳间映出千万银白髮丝。
如张牙舞爪的邪魅鬼魂,将江恶剑吞噬。
那白少侠,或许应该叫他为——青冥,不顾江恶剑刺穿他肩头的鸷狠,正双臂大敞,拥抱着江恶剑,偏头一口咬在江恶剑的颈后信引。
第161章 丹人
——青冥浩荡,大业将至,王上,我会等着你们。
这是玄蓟临死时对萧临危说过的话。
但他口中的「青冥」,却并非是此青冥。
此青冥,是一个自出生起,便被处「死」了的人。
因为在青邺,双预示着大祸降临,必须处死其中一方才可避免,而他,正是与敕风堂神使青焉一同出生的兄长,也是因天生体弱而被舍弃的那一个孩子。
所以为了活着,他必须死——把自己活生生变成了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丹人」。
丹人——是人,也是丹。
谁说洗骨丹一定要是可随意被人销毁的丹药?
他与丹药合为一体,若真能练成,那么凭他一人,既可扭转干坤,又能操纵干坤。
所以他为完成青邺王庭布局多年的大业,不惜抛弃作为人的一切尊严,以身为容器,将自己炼製成不同于北州的,独一无二的「洗骨丹」。
更准确来说,是化干丹。
操纵猛兽,才是极乐。
哪怕那「炼丹」过程非人所能承受,也时常被青焉嘲讽为「废物」,甚至曾强行在他臂上划出这两个血字,藉此提醒他已与她的偶人们没有任何不同。
他始终一声不吭,自那之后,每当看到手臂的伤口痊癒,便自己再亲手剥开,一直保留着血淋的印记。
若这世间无他一个人的容身之地,他就放弃做人,只做那个可俯视整个世间的主宰。
他为自己取一「冥」字,便是彻底将自己泯灭。
却也绝不甘心就此放弃整个青冥。
而如今,他就快要成功了。
青邺针对于北州的计划早已在悄然进行,他仅剩的目标,其实是从南隗一众武林高手中,挑选出一位最让自己满意的——鬼士。
不需大费周章的藉助《清心曲》,只听他一人号令的鬼士。
因而就算他主动请命以「白少侠」的身份潜入南隗,青邺为防止魏珂雪别有用心,同意他趁此机会夺得青崖盟盟主,以掌控半个南隗武林。
但这些,是魏珂雪所求,他却从始至终不曾真正在意过。
他要的早已不是得到任何人的认可,更不是区区青邺王庭施舍的信任,也不是青邺的王位,而是要天下所有人,都是生死由他摆布的「偶人」。
众生皆草木,唯他死而至高无上。
所以同样是意图让江恶剑供自己驱使,青焉那一次势在必得的撕咬强占,出乎意料地令她被江恶剑在绝地里反杀,命丧于密室,至今无人知晓。
可眼下,青冥看似与她无异的愚蠢举动,对江恶剑来说却是致命的摧毁。
——我有办法,让你这副身体独属于我。
原来他先前那番暧昧不明的话并不是真的打算与江恶剑如夫妻一般结契,而是在他侵占江恶剑颈后信引之前,已咬破自己的唇,以他浑身流淌的丹血,一剎那间迫使江恶剑陷入阵阵混沌。
所有感官充斥着不属于自己的腥甜,像有鲜血密集地钻入他每一寸呼吸,那竟然是青冥的信香。
或者说,是死亡的气息。
眼前,脑海,连同心里的人,眨眼间被抹杀了个干净,悉数换成了青冥已露出的一整张脸。
江恶剑木讷僵直着身躯,原本凶狠的眸子如化开的碎沙,顷刻散落,无一丝光芒。
思想凝结成冰,唯独映出青冥微微勾起的染血嘴角,朝他缓慢地开合。
「去,杀了他们,把这里每一个人,都杀了。」他听到青冥说道。
杀?
江恶剑微一迟疑。
而随着颈上流下的血水没入领口,他又眼睫轻动,像听明白了什么。
于是猛地转过身,就如青冥手中的一件冰冷利刃,依照青冥的心意,一剑捅穿了与他距离最近的一人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