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所有人都没了动作,陈念南点点头,脊背依旧挺拔:「给钱,一千五。」
「给钱,一千五......」
段安北迷迷糊糊被陈念南的这句梦话吵醒,「嗯?」了声,陈念南却还在重复:
「救猫......辅导书......段安北......给钱,一千五。」
都是些词语,段安北没听明白,以为他做噩梦了,一下一下地拍着陈念南的背:「猫好好的呢,辅导书要多少有多少,安北......安北在这儿,在这儿,不走,财迷。」
陈念南听不清段安北的话,他突然站在了宠物医院外,找了个遮雨的角落,给自己上药。
「冷......」陈念南身体都哆嗦起来,呓语,「好冷......后背捈不到。」
段安北把身上的被子都给了他,又学着陈念南以前抱着他的样子把人拢在自己怀里:「我帮你捈,帮你捈,不怕,不怕啊。」
陈念南的声音渐渐轻了,他看见满地的碘伏和被包扎好的小白,低头数了数口袋的钱,把猫送回学校以后到了书店,买了四本辅导书。
从书店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际架起彩虹,段安北在路口向他招手。
陈念南惊喜地跑过去,手一伸,却是个虚影。
「段安北!」陈念南喊出声。
段安北眼皮刚合上又蓦地睁开:「在呢在呢。」
他回应完了才发现陈念南没醒,但对方的手紧紧攥住了自己的手腕。
段安北没叫醒他,由着他攥,但是也没敢睡,瞪着大眼睛就看着陈念南。
「我找不到你......」
「找到了找到了,在这儿呢。」段安北小声在他耳边说,「不会走的。」
陈念南好像放下心,安静了很久,突然又开口:「我背后好疼。」
段安北在他后背上摸了摸:「我给你呼呼。」
不知道是不是「呼呼」这个词让陈念南想到了什么,他忽的就有点哽咽了:「为什么他们都有『呼呼』,我也很疼。」
段安北连忙又「呼呼」两下:「你也有的,以后受伤了都有——不是,以后不能受伤了。」
「呼呼......」
陈念南突然开始乱动,好像全身都痛了,手臂、大腿、屁股......陈念南早就记不清是因为什么被打的,但无一例外,他从没获得过一个「呼呼」。
陈念南动一处,段安北就「呼呼」两声,手就在那上面摸一摸,这样的抚摸是不带任何情/欲的,没有任何的羞赧,趁着陈念南动下一个部位的间隙,段安北就轻轻拍着他的背:「不怕。」
不怕。
不痛。
呼呼。
十七八岁的人了说这样的词儿总会觉得幼稚,太幼稚,但段安北不觉得,这是陈念南心里过不去的坎,照不亮的阴影。
陈念南在段安北周而復始的安抚中安静下来,沉沉地睡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陈念南醒了,看清两人之间的姿势后沉默了两秒,才轻轻地挪动段安北的手臂想翻身下床。
却没想到段安北忽的惊醒了,下意识就拍打着陈念南的背安抚:「不怕不怕。」
陈念南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一晚没睡?」陈念南替段安北掖了掖被子。
段安北见陈念南醒了,迷迷糊糊地「唔」了声:「我再睡会儿。」
陈念南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段安北已经坐起来了,眼神放空着发呆,陈念南走过去:「再睡会儿?还早。」
段安北摇摇头,余光瞥见旁边木箱子里漏出的半截衣角,天光大好,他视线逐渐聚焦清明,看清了上面隐隐约约的褐色血渍。
陈念南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他不知道自己昨晚都喊了些什么梦话,但段安北的声音他隐隐约约能听见,几次想醒过来,可眼皮却越来越沉。
他抽出那件衣服,拎起来的时候上面的刀口血渍明晃晃摆在眼前,段安北躲闪了一下,觉得难受。
「你应该还记得那隻白猫上的伤和被拉开的铁栏杆。」陈念南把衣服随意地翻了两下,「当时还没有那个圈,白猫受伤了,我没钱救他,只能去做打手,这是我第一次做打手的时候穿的。」
陈念南轻描淡写:「我打赢了十六个人,赚了一千五。」
他坦坦荡荡地跟段安北对视,手上的衣服挥了两圈又甩进垃圾桶:「之前忘扔了,吓到你了?没事儿,都过去了......我其实很少做噩梦,也很少想到这些,我......」
后半句话他还没说出口,就看见段安北给垃圾袋打了个结,扔到了门外。
清晨五点的风冷飕飕地吹进来,迎着陈念南的面铺开,浅蓝色的天还没有云,雾气重得像是在下雨,空气中都是清晨的生机与舒适。
段安北洗了脸拿了包,跟陈念南一块儿走出去的时候笑了,指着半边月亮半边太阳的天:「看见没?」
「什么?」
「新旧交替,往后都是新日子,好日子。」段安北笑着扭头去看陈念南,「过了今天,我们就光明正大谈恋爱,男朋友。」
陈念南抚了抚他头顶立起的呆毛:「嗯。」
都是好日子。
好日子两人就没走路,偶尔偷个懒,坐公交去的,下公交的时候碰见了刘安,陈念南冷冷地看他一眼,对方眼神躲闪着没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