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扎根的基石是靠一具具尸体、一次次生死厮杀塑造而成,他早已成为搏斗场中的重要部分,无法脱离。
可这些都是不能对琴酒说出的话。
所以他只能固执地提交申请,跟在琴酒身后踏入一个又一个战场。
——如果不能带他逃离,那就让我们死在一起。
「——」
子弹穿过目标人物的头颅,小舟绎收回视线,转身和基安蒂离开。
一阵风恰好在这时吹过,视线被凌乱的髮丝遮挡,小舟绎抬手随意抓住头髮,他一愣——
眼前站着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他银髮似月,高大的身躯下的影子都带着泠然的杀气。
琴酒不知什么时候上来了。
基安蒂来回看了他们几眼,最后选择无视小舟绎求救的眼神抛下他率先撤退。
寂静无声的天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人。
小舟绎低下头,当做没有看到的样子继续往前走,手臂却被骤然拉住。
纷飞的长髮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抓住,然后几根手指插-入发间,大致梳理好后,一根发圈绕了进来,将散乱的头髮扎住。
「戴好了。」
琴酒语带威胁地说道,「弄丢了就杀了你。」
小舟绎下意识摸向后脑勺,手被琴酒抓住塞进大衣口袋里。
他悄悄动了动手指,琴酒冷冷一瞥,像是在说「抽出来试试?」,然后惩戒性地捏了捏手掌。
「阿阵。」
微风徐徐中,他忽然开口问道,「我们会死在一起吗?」
「……」
银髮杀手像是没有听见,他步履不停,没有回答。
直到保时捷开向无边无际的黑夜,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人时,小舟绎才听见银髮杀手的回答。
琴酒语气冰冷,像是在承诺又像是在下达杀人预告。
「不会,你会活下来。」
「……」
小舟绎笑了笑,他摸了摸被扎起的马尾,目光灼灼。
「我们都会活到最后。」
他把剩下的一句掩藏在心底,悄悄做下约定。
如果不同生,那就同死。
这场冷战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伏特加在一个月后被琴酒带进行动组,接手了小舟绎的大部分工作。
琴酒不再向以前一样出现在正面战场上,转而开始负责整体部署,坐镇后方。
就像是在践行「活下去」的承诺一样……
小舟绎在内心悄悄把这个改变归功于自己,他为此开心,胆量也剧增,趾高气扬地出现在琴酒面前指挥着他做点什么事——然后被狠狠嘲讽一番。
成为代号成员后的权限比之前大了不少,最起码可以不用向上级申请就去往国外。
伏特加的出现又大幅度减少了小舟绎的工作量,虽然在最开始、他曾误以为矮壮男人的出现是为了将自己踢出行动组。
于是他趁机和朋友约定了前往美国看望他的时间。
——
梦境就在此时突兀地消散,小舟绎猛地惊醒,他睁眼漫无目的地望向四周,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还在诸星大的家里。
他嘆了口气,还未好好回顾一下过去的事,手机就闪了起来。
是琴酒的来电。
他手下飞快,在大脑反应过来前就按下接听。
小舟绎:……
该死的习惯。
他冷着脸鄙视了一下自己,决定以后要养成挂断电话的好习惯。
「还在停车场吗?」
琴酒的声音少有的掺杂了些许疲惫,「白天我在北海道,现在正在……」
「我在家。」
小舟绎下意识跳过「朋友」两个字,他一愣,很快就恢復过来。
「不用赶着回来,我这里很好。」
「……好。」
电话那边传来汽车换挡的撞击声,紧接着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琴酒真的在往回赶。
小舟绎假装没听见,他只轻声和琴酒汇报着工作,不再像以前一样藉机撒娇或是卖惨。
琴酒从他骤然变换的态度里领会到了什么,沉默了几秒,才回復起他。
「……对了,Gin.」
两人公事公办、极其客套地进行了一番讨论后,小舟绎忽然开口。
他伸手扶上玻璃窗,平静地看向外面。
「我刚才梦见你了。」
「……梦醒后我就接到了你的电话,」他笑了笑,「这让我很开心。」
「……」
「Gin,晚安,希望你也能梦见我。」
「……我梦见过你。」
电话那头,琴酒艰难地开口。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有些焦躁,打火机盖「啪嗒」被翻开、关上重复了几次。
他停下车,站在北海道的夜里,抬头望向同一轮明月。
「我也梦见过你,不止一次。」
一通电话结束,天际边也渐渐浮现出一丝光亮,小舟绎索性蹲在窗边,等待着日出。
如果能有杯热水就好了。
他想着,但又实在懒得挪动,干脆就蹲在一旁,专心地当一颗蘑菇。
「在看什么?」有人问道。
「日出。」
小舟绎回答道,他扭过头对着诸星大挥了挥手,算作打招呼。
男人穿着丝质睡衣,及腰长发懒洋洋地披散着,之前的锐利和锋芒全数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