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从不在乎虚无缥缈的东西,却因为这种契合被安抚到。
「……Gin,」
红髮青年轻声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的计划?既然都选定我作为这场戏的唯一观众,那为什么不让我也参与策划,或是跟着你们一同逃亡?
Chivas的养子,Gin的恋人,这个身份还不够让你们信任我吗?
小舟绎不明白。
他应该为负责人活着的消息高兴,可淡淡的喜悦背后是无穷无尽的颓败感。
他讨厌这种被隐瞒、被欺骗的感觉,世界上他最亲近的两个人却联手把他推开,在最初就将他划分到阵营的对立面,冷眼旁观着他的痛苦和绝望。
是他太没用了吗?
「你没有知道的必要。」
「你的定位是见证者,不需要知道这些,而且……」
琴酒的话戛然而止,小舟绎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Gimlet仓皇出逃,想要救下组织叛徒……结果亲眼目睹了Gin杀死Chivas那一幕,我受到的打击越大,你亲手杀了他的可信度就越高,对吗?」
「是。」
琴酒抚上他的脸,「你表现得很不错,组织相信了。」
「……」
那不是什么表演。
小舟绎想,那种胸口被撕裂,负面情绪带着摧毁一切的情绪,有多痛苦你们知道吗?
日日夜夜辗转反侧的痛苦、无人诉说的折磨、逼迫自己不停重复记忆、抽丝剥茧的查找其中的线索,不停搜证的慌乱和迷茫,怎么能一句「表现得不错」就轻飘飘的带过?
你知道要付出多少代价,要苦苦哀求成什么样才能维持可笑的理智寻找一丝希望吗?
既使被证实了是假的,它的痛苦和伤痕也是真实存在的。
「……那,他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
明明只要一句话,就可以了。
负责人做了那么多的准备来逃离组织,为什么就是不肯告诉他,带他一起走?
因为他并不重要。
他不是负责人最重要的人,即使亲如父子,男人施舍的爱也不足以让他冒着危险带走小舟。
小舟绎的脸色并不好看,胸口胀痛,他极力克制住才让自己没有颤抖。
「你想要脱离组织?」
琴酒搂住他,单手揉捏着他的耳垂,漫不经心地说,「小舟绎,谁给你的胆子。」
「他对组织已经没有用处,放他一马也无所谓。」
「至于你,不要生出反抗的心,你逃不掉的。」
「……我不会脱离的。」
最起码在组织覆灭前。
他盯着空中的某个点,骤然间明白一件事,如果组织存在,那么他永远都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他在意的所有人都会把组织放在第一位,「小舟绎」和组织对比起来随时可以抛弃。
是他做错了选择,小舟绎一开始就不应该选择去依附谁。
在组织里只有强者才有话语权,即使他们疼惜他,愿意给予小舟绎独特的关照,但那也像养条小猫小狗一样,锦衣玉食的供养着,并不在意小舟绎本人的想法;
高兴了就哄几句,从不流露真心也不会诉说心事;给予的爱意和保护都是掺着石头的残次品,他只能选择接受,即使那些不是他想要的;如果反抗那就不顾小舟绎的意愿将他套上枷锁关起来,就像驯服不听话的猎犬,直到磨灭了所有本性。
与其任由组织揉捏,还不如和公安合作,让他们忌惮的存在消失,让小舟绎反过来成为所有人的梦魇。
「我会在所有人面前做出和你决裂的样子。」
琴酒皱眉:「你……」
「如果我太快和你和好,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吗?」
「我不想一直被关在这里,所以我会配合你们的想法。」小舟绎笑了笑,「我明白的。」
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后,似乎是觉得小舟绎掀不起什么波浪,他被组织再次任用,原先驻守的成员被尽数撤离。
出院那天,雪莉过来接他,小小的少女站在门口盯着小舟绎收拾东西,眉眼里止不住的担忧。
「你现在还有地方去吗?」
她问,「要不要和我一起住?我向组织申请一下应该就可以了。」
「不用担心我。」
小舟绎的东西不多,仅有的几件换洗衣物还是伏特加替他拿来的,行李很快收拾好。
他抬起头,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开着玩笑,「一段时间不见你高了不少,如果我再住一次院,看来雪莉能有我一样高了。」
「我肯定能长很高。」
雪莉拍掉小舟绎在头上乱动的手,她微微抬起下巴,「超过你也指日可待。」
「那我就等着那天。」
小舟绎笑了笑,「你也要快点长大啊。」
「……不要说这种像是遗言的话。」
雪莉眉心再次紧缩,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或者你去我姐姐那里住?这样就不用担心……Gin会来抓你。」
为了不刺激到小舟绎,她快速绕过那个名字,甚至有些含糊不清。
反过来让小孩子替自己操心了。
小舟绎在心里嘆了口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放进雪莉手心,柔声安抚道,「我没有背叛组织,也不是公安卧底,Gin不会把我怎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