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子箫所过之处,两边牢房哀嚎求饶声不绝于耳,空气中除浑浊的骚味外,还有一股淡淡的尸臭……
气味和声音融为一体,令恆子箫脸色有些发白,不是恐惧这阴森血腥的环境,而是恐惧他自己——
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想要找人来问个清楚,可脚步不停,身体不受他控制,只能一步步向前,往更深处走去。
待到最里间的牢房时,他停了下来。黑眸扫了眼里面戴镣的男人。
那人衣着褴褛,布料却是丝绸,头髮散乱,戴的却是玉簪。
想必原先也是非富即贵,只是如今狼狈不堪,衣服各处都渗出了血来,气息也微弱凌乱。
他愤恨地瞪了恆子箫一眼,眼中恨意入骨、血丝瀰漫。
恆子箫转身便走,冷声道,「提审。」
立即有人打开牢笼,粗暴地扯着男人出来。
男人被转移去刑室,吊在木桩上。
密闭的屋里摆满了刑拘,恆子箫坐在椅上,抬眸看向吊着的男人。
「恆箫!你这挨千刀的!」男人冲他啐了一口,「有本事就杀了我!」
「放肆!」随行的两人立即上前呵斥,恆子箫稍一抬手,示意噤声。
他双腿交迭,手搁在膝上,对着绑在木桩上的男人开口,道,「徐庄主,受苦了。」
「呸!」男人骂道,「我受的那些苦哪一条不是拜你所赐!你有什么面目说这话!」
「往后不会了。」恆子箫道,「只要你把血琉璃交出来,我可以放你妻儿一条生路。」
「我徐家没有苟且贪生之辈!你要杀就杀,我绝不会把血琉璃交给你这样的魔头!」
恆子箫盯着男人的脸看了一会儿,继而余光一扫身后的侍从,那人立刻意会,对着下仆道,「动刑!」
守在男人身旁的两个狱卒应声而动,一人用小刀割开男人小臂上的一层皮,一人取来一隻小桶,桶中装着水银。
他拉开掀起的那层皮肤,将水银灌了进去。
沉重的水银坠入皮下,将皮肉剥离,刑房内顿时响起一阵悽厉的嘶吼。
恆子箫瞳孔一颤,他想要喊停、想要起身制止,可身体却死死地定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用水银剥开男人小臂上的皮肤后,两人在那模糊的血肉上倒上蜂蜜,又拿一小罐,放出百隻蚂蚁。
另一隻手臂如法炮製,徐庄主脸上冷汗如雨,痛得仰头大叫,拴着他的铁链砰砰作响,他嘶声大喊:「姓恆的,你作恶多端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不…不是的……恆子箫睁大了双眼,他被定在座位上,一动不能动,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场酷刑。
师父……
血肉飞溅,百蚁啃食,这极具的惨象落在初出茅庐的少年眼中,犹如阿鼻地狱。
师父……
他心尖颤栗着,只有一个想法:师父救他!他不要待在这里!
恆子箫在心底呼救,身后的部下却吐出了愈加冰冷的话语:「徐庄主,我们知道你是英雄好汉,不惧生死,可你多少也该为徐家庄的百姓想想。」
「狗娘养的混帐!」男人颤抖着喊道,「整个徐家庄都是你们的了,你们还想干什么!干什么——!」他双眼通红,如发狂的野兽般欲衝破铁链,将恆子箫啖肉喝血。
男人那绝望而愤懑的眼睛令恆子箫身体发颤,不敢与之对视。
可这由不得他,他只是微微抬起下颚,冷淡道,「一日不见血琉璃,我便送十张人皮来。」
「畜生!畜生!」
恆子箫眯眸,却是比他更加恼怒。
他猛地起身,一把掐住男人的脸,逼近了他,冷声道,「告诉我血琉璃在哪!否则我把你儿子的骨头一根根碾碎成粉,敷在你家夫人的脸上。他细皮嫩肉的,可不如你来得硬气。」
徐庄主喘着气,被迫与恆子箫交视。
倏尔,他颤巍巍地裂开嘴巴,发出了一声嗤笑,「恆箫,你也有急的时候?」
恆子箫盯着他,他笑得愈发大声,「看来你的身体是撑不了多久了。堂堂火雷灵根,却练得身如冰窖,哈哈哈哈哈哈活该啊!你是厉害,可靠着邪门歪道又能厉害到几时!我劝你早点备好棺材,免得届时措手不及!」
恆子箫一把扭过他的头,眸中神色晦涩不明。
屋中几人大气都不敢喘,各个低头回避。
「你放心,我必死在你全家之后。」他忽而敛了怒意,转过身去,离开刑室前,淡淡道,「给他餵蛊。」
「是。」
「不——恆箫!你这个魔头!」室内传来愈加愤恨的吼叫,「滚开!姓恆的,你早晚要遭报应!」
铁门合上,隔绝了刑室里的嘶吼。
恆子箫立在门外整理袖口。
他身后的下属犹豫地抬眸,半晌,轻声道,「主上…血琉璃找到之前,是否不再…」
话未说完,他倏地一颤。恆子箫回眸,余光所携带杀意笼罩了男人全身,令他再也不敢说半个字出来。
「事到如今说这些废话。」恆子箫半瞌眼睑,「正是紧要关头。我这条命本就是师尊救下的,只要能完成师尊宏图、将他从禛武宗救出,死又何惧,难道我还不如一个徐靖安有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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