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谢道友那边如何了,希望他没事……」
话音戛然而止,四人望着庞大鼎炉旁袖手抱剑的白衣青年,纷纷失语。
对方听到动静,淡淡睁开眼,乌髮玉冠,红鱼灼灼,一时摄人夺目。
「……谢道友?」金羽诧异地问,「你不是去找成玄麻烦了吗?」
「找完了。」
谢征瞧着他们一脸懵的样子,好似没明白他的意思,从袖中摸出南塔的令牌,晃了一晃。
却不想这个举动令几人更加呆滞。
片刻后,罗源的嗓门惊天动地地响了起来:「你击败了成玄?!」
「修为被封,所奉之器也不是枪。」谢征很清醒,「算不得击败。」
再加上成玄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鬆懈大意,让他抢占了先机。种种劣势相迭,这才会输。
「不不不,你还真想击败全盛的清云宗大师兄啊?」罗源见鬼似的望着他。
击败?那怎么够。
眼底掠过一丝杀意,如果可以,他不吝于让那人身败名裂,得到应有的报应。
但那都不是眼下该考虑的事,谢征垂下眼睫,遮去眸中异色,说道:「成玄已出局,人队跑了两个,不足为惧。剩下的,就只有北塔,该结束了。」
嗓音不见起伏,却令金羽等人禁不住热血沸腾。
——没错,该结束了。
和北塔的战局,比想像中还要一边倒。看过谢征出剑后,他们终于知道这人为何能独自扫除南塔。
领身在前,十步一人。漫天凛冽剑光中,唯见一道飘摇白影,剑尖所向,无不披靡。
太奇怪了,剑法这般强悍,修为也不算弱,以前怎从未听过问剑谷有这样的修士?
送姜文出场后,最后一枚令牌也掉落在地,尘埃落定。
五人再度回到鼎炉之前。
赤红的方鼎,宛如一尊缩小的鼎山,鼎肚中则漂浮着滚烫的铁水,熔岩一般。
可想而知,玉牌落入其中,不过须臾就会被吞没融化。
想到就要取胜,金羽长舒口气,忍不住绽出一个笑容。
她转头看向谢征,又是惊嘆,又是庆幸,做了手势:「谢道友,这回能胜,多亏了你。请吧。」
「四块令牌,嘿,大获全胜啊!」罗源傻笑,「一个令牌五瓶上品养气丹!我做梦都不敢想!」
不同于他们的激动,谢征的视线落在四块令牌上,略略沉吟。
人牌为青玉,龙牌为白玉,锁牌为玄玉,而婴牌,则是一块青白斑驳的杂玉。
方且问那仿佛意味深长的笑浮在眼前,倘若其中别有深意,究竟象征着什么?
青玉,莲花,无疑代表着清云宗;白玉龙牌……白龙?
指尖一颤,猛地意识到什么,谢征翻出青白驳杂的婴牌。
在寻到想要的东西时,瞳孔骤缩,五指一瞬攥紧,用力得隐隐发白。
只露出一张婴孩脸蛋的襁褓,若是有心去看,就会发觉在襁褓缝隙间,本该是额头的那寸地方……延伸出两枚圆点。
那是龙角。
那是……白龙与清云宗修士的孩子。
「谢道友?」路八音见人迟迟不动,困惑地唤了一声,「怎么了?」
「无事。」
谢征还记得他们的举动会呈现在星天水镜中,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则不动声色,没有露出异样。
他上前一步,又看了眼那块雕琢着半妖婴孩的令牌,鬆开手,任由四块玉牌跌入鼎炉中。
黑洞洞的铁水几乎一瞬将其吞吃入腹,剎那间,白芒大盛,疾风平地颳起,耳边传来沉闷雷鸣。
那雷声格外恢宏可怖,席捲着被冒犯的狂怒一般,妄图震慑生灵。
然而,在这般天地变色的可怕之象中,鼎炉纹丝不动。
谢征一错不错地盯着它,只见鼎口中,陡然激射出一条银白锁链。
锁链停滞在空中,被狂风吹得东摇西晃,好似下一秒就会跌落云端;可还不等它失势,又接二连三地有锁链衝出,与它绑在一起。
锁链结着锁链,结成一道铺天盖地的网,遮天蔽日。
锁网末端,连着一样闪烁着白芒的物什,相隔太远,看不太清晰。
「这是什么东西?」岑起惊道。
路八音还记得方且问说过的话:「四块令牌炼成的器?就是这个?」
秘境外,众修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议论不休。
「方且问!」
一道传音凝练入耳,那人怒气冲冲地质问,「你究竟在做什么!」
还是来了吗……方且问轻嘆口气,故作无辜道:「在举办炼器大会啊。」
「你!」被他搪塞住,声音哼道,「赶紧停下水镜,将秘境那几个修士传送出来!兹事体大,家中族老说了,回去刑讯堂听候发落!」
「啊?刑讯堂?用得着吗。」佯装苦相,方且问摇摇头,「行吧行吧,我知道了。多大点事,那帮老古董……」
被他气得说不出话,传音赫然中断。
看了一眼镜中那抹白,方且问闭上眼,喃喃自语:「罢了,至少有一人发觉……也不枉我冒险,去一回刑讯堂。」
星天水镜骤然一黑,灵力流入传送石。
秘境中,谢征忽而感到一阵眩晕。
心知这是要被传送出去,他挣扎着,一错不错地盯着那道锁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