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到树下,闭目调息。不一会儿,一道逼音成线落入耳畔。
是宣明聆的声音。
「裴道友,方才委屈你了。」
裴君灵道:「也未叫他占去多少便宜,不打紧。当务之急,得想办法把那布裹夺走,才不会这般受制于人。」
宣明聆顿了顿,问道:「裴道友觉得,那是何物?」
「放眼修真界,能做到这般程度的,想必也只有当年夺了天的那半截夺天锁了。」
裴君灵沉声,「柳长英这是想做什么?居然会把这个交给成玄……他莫非……」
她的脸色忽而一变,好在背朝这边,仅有宣明聆瞧得清楚。
「怎么?」
「他莫非,想对仪景下手了?」
裴君灵越想越觉得可能,嘴唇抿紧,断然道,「不行,不能叫他们如我们一般,毫无防备地撞上来。」
「必须先找机会,用通讯木雕告知他们这个消息才行……」
第200章 逢春(三)
兽谷南域地势平坦, 多丛林。
谢征御剑朝南,一路穿过不少道鬼气森森的密林。
不同于外面鸟雀走兽的热闹,被毒瘴围拢三百年后,这些看似寻常的草木多多少少沾染了阴毒之气, 沉寂得令人发憷。
而沉寂之下, 却处处藏着难以预料的杀机。
走过林地时不便御剑,灵力搅乱周遭天地之气, 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谢征收剑回鞘, 徒步前行。他的极轻极快, 落地无痕。
犹如飞鸿踏雪, 刻意避让之下,半点声息也无, 所过之处仅有微薄残影。
因此, 当他听见人声而停下时, 谁都不曾惊动。
「那丫头好生多事,九阴林里四处都是毒物,哪儿给她寻干净的水源?」
身量瘦小的修士满面晦气, 一袭青衣绣莲, 明晃晃昭示了他的来历。
「还要沐浴,不就杀了条毒藤, 身上沾了点汁液, 掐个净尘诀的事。」
「就是给她找着了,依她如今的状况,一个人敢去?准是在打什么主意,也不知成师弟怎么想的,居然同意了,莫不是被迷了心窍……」
成师弟——成玄?
谢征眉心稍蹙, 侧身靠在树旁,收敛了气息,静静听了下去。
那人身后,一男子低眉哈腰,脸上浮现出暧昧的笑来:「骆道友怎知,成道友不是将计就计?」
「哦?」骆师兄来了兴趣,「此话怎讲?」
男子道:「那两人虽被制服,可到底是传闻里手段颇多的仙境七杰,谁晓得身上藏着何种底牌?可万万不能大意。」
「我看,成道友似对小吉女有意,大抵也由此多了几分容忍。假装为色所迷,实则欲静观其变,再下决断。不论她想做什么,实力悬殊,总归逃不出成道友的五指山。」
「这么一来,佳人哄到了,也不会误事。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骆师兄哼了一声:「也对,此行任务重大,谅他也不敢昏头。」
两人又继幽冥石的话题聊起来,无知无觉地经过谢征身边,往更远处走去。
「……」
谢征从树后走出,凝望着他们的背影,眸光幽深。
【宿主,听上去有点不太妙啊……】011愣愣地问,【他们说的是阿裴不错吧?这是怎么回事?阿裴被成玄抓住了?】
【成玄何时变得这么厉害,奈何得了阿裴?】
「倚仗……」
谢征低念,011被这么一提醒,不可思议道:【什么倚仗能让他这么嚣张,他可和阿裴差了几个小境界!这也太作弊了吧!】
【难怪阿裴一直没有消息……原来是被成玄这坏傢伙在搞鬼。】
它紧张不已,【这可怎么办呀,宿主?得去救阿裴才行,但小偏楼那边……】
垂眸沉吟片刻,谢征道:「先跟上他们,看看情况。」
他往南边瞥去一眼,又轻抚袖中始终没有动静的木雕。
关心则乱,谢征心里清楚,傅偏楼又不是衝动的毛头小子,好歹过了那么多辈子,有自己的想法与打算。
既然答应不会乱来,应当不会太过犯险。
只是……见不到人,他就放不下心罢了。
压下杂七杂八的念头,谢征轻嗤一声,定定神,神色平静下来。
「走吧。」他冷冷道,「我倒想瞧一瞧,成玄究竟找着了怎么个『倚仗』。」
骆师兄和那散修一通瞎逛,还真让他们寻着一条溪流。
两人回到原处告知成玄,后者笑吟吟地看向裴君灵:「虽说水流澄澈,可这片林子里还不知藏有多少毒物,我与阿裴一道去吧。」
裴君灵对此早有意料,垂下眼睫,不冷不热地说:「男女授受不亲,成道友,这恐怕不太好。」
「性命攸关,男女之防算得了什么?」
成玄摇摇头,态度强硬,「让阿裴独身前去,我不能放心。」
他瞧着裴君灵一瞬蹙紧的眉头,语气温和些许,「你放心,我以道心起誓,只在外边候着,不会靠近。你若有事再唤我,这样可行?」
「……好。」
裴君灵一咬牙,作出不情愿又兀自忍耐的神色,似是不经意地瞄了还在入定调息的宣明聆一眼,这才转过身。
成玄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流露出一丝意料之中的轻蔑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