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时的凡人少年,又有了多少差别?
心神动盪,心魔浊气嗅到空隙,纷纷钻来。
腰间扣着的清心环佩焦急地叮咚作响,耳边涌进数不清的声音,不住地朝他重复着:
「回不去了。」
「你变了,你回不去了……」
对其置若罔闻,谢征很清楚,那是咒术作祟,是秦知邻在窥伺他的神识。
他应付得十分熟练,冷静地辨明着周遭响动。
何为虚幻,何为真实,该不该做出回应,不至于流露出异样。
也就在此时,傅偏楼长嘆口气。
「等从兽谷出去以后,」他轻声说,「若有机会,我们回去永安镇看看,可好?」
嘈杂未曾褪去,反而愈发汹涌。
「谢征。」一模一样的低哑嗓音,贴在耳畔呢喃呓语,「人事易变。」
「但没关係,改变并不可怕,因为我会陪着你,无论什么都与你一起。」
那声音逐渐柔和,带着说不出的蛊惑:
「所以,你也要一直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谢征没有回答。
他深深望进傅偏楼期许的眼底,接着,心绪复杂地垂下眼睫。
只这一剎,他忽然有些分辨不清。
……究竟是谁在说话。
不过多久,宣明聆和裴君灵受制的修为也恢復如初。
失去成玄的操控,那半截雪白骨刺埋入泥地里,光泽全无,不见先前的半点威势。
乍一看,与普通的骨头并无差异。
傅偏楼收拾好心情,上前一步,打算将它和那对龙角一块捡起。
谁想指尖才触碰到,便泛起一阵强烈的灼痛,好似穿过躯壳,燃烧在魂魄上般。
他脸色瞬间惨白,闷哼一声,反应极快地抽开手。
「怎么了?」
谢征目光一凝,捉过他的手腕。
五指莹白如玉,半点伤痕也没有。
「没有大碍。」
傅偏楼仍心有余悸,缓了缓,摇头道,「不过,我好似不能碰它。」
「你毕竟是另外半截夺天锁的器灵转生,与此物牵连紧密。」
宣明聆拿起骨刺,递给谢征,低声道,「清规,看来这东西对仪景来说很危险,就由你保管吧。」
谢征颔首,这般命门一样的物件,也只有攥在手里最为放心。
他试着用袖里干坤收起骨刺,却不见动静;想了想,只得学着成玄的样子,取出一件外裳,严严实实地用布裹住,挂在背后。
见状,傅偏楼鬆了口气,终于有心思去琢磨手里的龙角。
漂亮是极漂亮的,犹如精雕细琢的两隻摆件。
然而不论怎样摆弄,看上去都只是死物,没有哪里奇特。
他沉吟着拿出玉简。
甫一从袖中取出,两物便似遇见了知音一样躁动起来,微微发烫。
「难怪那株鬼蛟藤一开始会追着我跑出去。」
傅偏楼恍然之余,又不免奇怪,「可这东西除了变烫,好像也没别的反应了。白承修叫我来兽谷,就是为了给我这个?」
但这又和玉简中所言的「探明身世」相差甚远,也与幽冥石无关。
一对龙角,又不能说话,能抵什么用?
「你一进兽谷就被带到这里来,想必不是巧合。」
谢征思忖地说,「此物,应的确为白前辈为你准备的。如今没有头绪,会否是因为……玉简残缺?」
这番推测很有道理,傅偏楼眉头不禁拧得更紧:
「可事到如今,我们去哪里寻它残缺的部分?」
几人一筹莫展,过了片刻,宣明聆嘆道:
「看来,也只能慢慢去找可能与龙角相关的地方了。尚有近三个月的时日能留在兽谷磋磨,希望一切顺利。」
「总归,不会叫清云宗那帮人利用了去。」裴君灵弯弯眼眉,「就算我们找不到,此行的目的姑且也七七八八了。」
她语气轻快,傅偏楼心下稍宽,笑道:「说得也是。」
「先去中域和蔚明光他们汇合,再做打算吧。」
说着,他小声嘀咕,「也不知那傢伙在石头堆里迷路出来没有。」
宣明聆忍俊不禁,也记起这茬:「对了,我用木雕和小凤凰他们联络一番,报个平安,再商量商量具体要在哪里见面。」
这厢两人遥遥和蔚凤说着话,那厢,裴君灵则收敛了面上的笑意,走到谢征面前。
「清规。」
她神色肃穆,正欲开口,却见谢征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裴君灵抿住唇,眉梢攒得更紧了:「……看来你很清楚。」
养心宫的心法能望出浊气轻重,谢征自然知道瞒不过她,对这趟质问也早有预料。
他缓缓一嘆,说道:「阿裴放心,我心里有数。」
「发生了什么事?」裴君灵问,「到何种程度了?你莫非已经……」
浊气过重,便生心魔,到这个份上,也无何好否认的。
谢征垂眸,不置一词。
「你……哎!」
裴君灵跺了跺脚,「罢了,你一向有自己的主意,固执得很。」
她往旁边瞥去一眼,低声问:「这件事,仪景可晓得?」
「此事关窍在我,我不会让他知道。」
「有何不能叫他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