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没了时间的概念,耳边只余海浪翻涌的声音。
良久,他看见师尊向自己缓缓走来。
他想开口叫出一声「师尊」,却发现嗓子像是被锈住了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于是只能用平静而又空洞的目光抬头看向对方。
道天子什么都没说,先用仅剩的灵力为谢泊非疗了一遍伤。
谢泊非是他第一个徒弟,也是他手把手带了最久的徒弟。他还记得谢泊非刚上青芜峰的时候,小小一隻,却一脸倔强,再加上不爱说话又显得很孤僻、不合群。
道天子也是第一次带徒弟,如何养好这小傢伙可伤透了他的脑筋,他稀里糊涂地摸索出许多方法,终于辛辛苦苦地把那小傢伙养大了些。
他欣慰地发现谢泊非的话终于变多了些,虽然还是不太爱笑,但起码不再总是形单影隻一个人了。
而谢泊非天资极其聪颖,几乎不怎么需要他的指点就快速成长成了少年天才。
可以说道天子能把黎映和林溯之养好离不开在谢泊非身上积攒下来的经验。
这个徒弟从不让他费心,也从未让他担忧,甚至从没有在他面前展露出脆弱的一面。
他也曾以为是自己这个师尊不够称职,没办法让徒弟全身心依赖。
但后来他否认了自己的想法,因为他发现谢泊非就是没有弱点,不会因为任何事伤心。
而现在,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了无生气的人会是自己的徒弟。
纵使万般心痛,道天子还是艰难问道:「泊非,你心里在想什么?」
「我……咳咳,我在想要怎样才能去天上,怎样才能找到溯之。」
「师尊,他们都说我疯了,我没疯,」谢泊非的唇角竟然溢出一丝笑意,「溯之真的只是被人接走了而已,他还在等着我。」
道天子没有斥责他,也没有劝他放弃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他只是轻轻地揉了揉谢泊非的头,像儿时哄他时一样。
「泊非,你知道你那半颗魔心从何而来吗?」
传闻上古魔神陨落之时魔心被人一分为二,一半流入人间轮迴,一半被分成十份,分别寄生在魔界的十隻镇界大魔上。
流入人间轮迴的那一半恰巧就在谢泊非的身上。
只要斩杀十隻镇界大魔,便可夺回另一半魔心,当场飞升成神,重登九重天。
「从你来到拜入我门下时我就考虑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你,可那时你太小,心智还不成熟,我担心你会做出傻事,便想着以后再说。」
「后来你长大了,我看你行事从容,进退有度,便觉着即使不告诉你也没什么关係。」
「拖着拖着,就到了今日,泊非,你会怨为师吗?」
「可即便是现在,从私心上来讲为师仍然不希望你踏上一条那么凶险的路,为师已经失去一个徒儿了,没办法再承担失去你的风险。」
「但我知道你对溯之的情意,若你执意要去的话,为师只会希望你多加小心。」
谢泊非抬头看向道天子,虽然他一句话都没说,但道天子已经从他眼中看到了答案。
第53章 归位
上古时期的魔神为了护佑魔界安危,用自身血脉炼化了十隻镇界大魔,可他濒临陨落之时又担心除了自己以外没人能镇压住这些大魔,于是便在魔界中划出一片虚空,将大魔存放在了那里。
平日里它们既不会干扰魔界,又能在魔界有危险时及时出现。
它们寄存着魔神的半数修为,从未有人设想过去挑战它们,因为这无异于自寻死路。
甚至就连那片虚空,也很少有人知道具体位置。
谢泊非利用半天的时间抵达了虚空处,而后一待就是三年。
三年里,无数次重伤,无数次濒死,无数次鲜血几乎流尽,无数次重伤到极限,无数次跌倒,又无数次站起。
斩杀掉第五隻大魔时,是谢泊非来到这里的一年零两个月后,他的修为已经从合体中期进阶到了洞虚大圆满。
依旧是一身伤,依旧是全身上下透支到极限,谢泊非随意找了一块山崖,度过了不知道是白天还是夜晚的时间。
这里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蔓延到每一片角落的漆黑,和早已消失的时间概念。
谢泊非总是会想起和林溯之在灵昭门共赏过的日出,相伴过的日落。
这些回忆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模糊,相反,它们越来越清晰。
他仍然记得微风拂过时溯之发梢轻抚过的痒意,和自己嘴角的些许弧度。
他记得溯之有一件青色的外袍,质地很薄,月光洒上去时会透出很好看的颜色,甚至比月色还要美。
他记得溯之的卧房里有一串风铃,就悬挂在窗口,有风吹过时就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虚空里的这三年,他就是靠着这些回忆活下去的。
谢泊非执着地相信着他的溯之此刻就在天上等待着他,只要他能重夺魔心,他就能带溯之回家。
—
穷奇岛一役后,不少修士都看到了谢泊非失态的模样,虽然黎映以铁血手腕镇压了一部分非议,但慢慢地还是有一些流言蜚语流传了起来。
可灵昭门弟子们逐渐发现,谢师兄似乎很久没在宗门里出现过了?
刚开始他们还能理解,毕竟谢泊非总是外出执行事务,忙一些也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