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爸爸的公司打工不好吗?」他问。
「你看看你爸爸,他已经是个小老闆了,但每天仍然起早贪黑,加班到凌晨。你能穿喜欢的衣服和鞋,背同学们都羡慕的书包,全是靠你爸爸辛辛苦苦赚钱买来的。等你长大了,你也要结婚有孩子,你想让你的家人过上好日子吗?将来要是你的孩子对你说,爸爸我想学小提琴,你却付不起学费,那你怎么办?」
「那我就不生孩子……」
「裴令宣。」妈妈愤怒地说,「我生你下来,不是让你跟我对着干的。你不愿意当我的儿子,我也可以成全你,从今以后不要叫我妈妈。」
「妈妈,妈妈……」他惶恐地连唤她数声。妈妈,我们是脐带相连的母子啊。
「别叫我!」
「妈妈,我会听话的妈妈,我这就练琴,练完再写作业,我不想玩了,我不偷懒了。」他哽咽着将眼泪憋回去,在妈妈的监督下继续演奏曲目。
但练到后面他还是哭了。
他看到坐在书桌前写作业的年幼的自己,檯灯的光映照着课本和书架,那竟然就是他童年里最宁静安祥的时光。只有这时候妈妈不会在旁边盯着他,他很刻苦很刻苦地念书,因为作业写得足够快的话,他就能匀出些许时间在教材内页画小人儿了。
在他笔下诞生的火柴棍似的简陋小人儿们,陪伴他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哭泣的夜晚。
他惊觉哪怕时至今日,他已不再是任人操控的稚弱孩童了,他有拥了钱财和名利,却依旧得不到想要的生活。
还有多久才能结束。
……
陆玮琛在床边走来走去的动静吵醒了他,电视机正不停地换台,播了两分钟新闻后被人按下静音,画面上天气预报的男主持人机械地动着嘴皮子。
「醒啦?」陆玮琛伫立在浓雾迷离的窗前,俯瞰着雨水覆盖的城市,「下大雨了。」
他翻过身,想无止境地睡到天荒地老,幸好今天是下午去剧组。
「你为什么睡觉还哭啊?」陆玮琛自己泡了一杯热茶,端着杯子小口嘬着。
裴令宣摸了摸自己的脸,还真是湿的。
「你梦见谁了?难不成是对小远念念不忘?」
「嗯。」他思绪混沌,茫然地应声。
陆玮琛没有刻意触他霉头,说起自己的事,「昨晚那妹妹是真妙啊,特会勾人,那腿那腰,要不是记挂着你,我才不会轻易放她走。你说今天这种天气,和小妖精在床上温存温存,不比当皇帝快活吗。」
「你能不能,别随便进我的房间。」裴令宣捂着额头,太阳穴发胀。
「我是放心不下你啊,你怎么不领情呢。」陆玮琛喋喋不休道,「你光这样借酒浇愁也不是办法,不还得工作吗?男的我不大认识,但好女人有的是,你要不要换种口味试试看?」
他头疼,无力回话,只摆了摆手,下床洗澡去了。昨晚他是一个人回的酒店,陆玮琛对这种情况很拎得清,即便他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也从不把他乱丢给不三不四的人,甚是为他的名誉和身价着想。
衝过热水澡,他清醒多了。湿着头髮,肩上搭了一条干毛巾回到卧室,陆玮琛还不走,并跟他续上未完的话题:「宣宣,你考虑考虑呗。妹妹不行就弟弟吧,我看见你心无杂念,我都难受了。」
「你会不会用成语?心无杂念不是这意思。」他擦拭着湿发,开冰箱拿出一瓶气泡水,「你是想害我吗?昨天喻孟才来跟我发疯,你再去搞个男人女人放我身边,他能跟我消停?我不想再被他骚扰了。」
「你总钓着人家,他不骚扰你骚扰谁啊。」陆玮琛不知哪根贱骨头的瘾犯了,走来按着他坐到床尾,取下他搭在颈间微润的毛巾,「来,你专心喝水,我帮你擦,我超会。」
裴令宣的瓶盖还没拧上,空不出手去推推搡搡,索性不管了,反正陆玮琛那点子伎俩他清楚得很,大不了打一架。
但陆玮琛没有和他起衝突的意图,认认真真地给他擦起发尾和髮根,在无数温柔乡里练就的手法驾轻就熟,力度适中。
裴令宣紧绷的后背逐渐放鬆,紧接着是发毛,他中途叫停道:「够了。」然后抢回对方手里的白色毛巾,气忿地往人胳膊抽打,「你又发什么神经?」
「我这是体谅你工作辛苦,帮你解解乏啊。」陆玮琛热脸贴了冷屁股,板起脸道,「你说你吧,别人对你凶,你要记仇,别人对你好,你接受不了,你真难伺候啊。」
「这事我只跟你强调一遍,我是同性恋,你再对我动手动脚的,我当你性骚扰。」
「怎么就性骚扰了?你是同性恋我又不是,我一钢铁直男我骚扰你干嘛?你是被喻孟搞得神经过敏了吧。」
「所以你确实是故意的,你从以前起就热衷于戏弄我。」裴令宣在浴室的柜子里找到吹风机,潦草地吹干头髮。
他忙碌了十分钟再出去,陆玮琛厚脸皮道:「那是我表达关注的方式,不欺负你你能记住我吗。」
「我不和你扯,你该干嘛干嘛去,别在我面前瞎晃。」他拉开衣柜的门,里面空空如也。「我的衣服呢?」
「不是在那儿吗?」陆玮琛指他丢在椅子里的衣物。
裴令宣:「那是昨天的,我一件衣服从不连着穿两天。」
「那我这就去给你买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