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为这一次是代表着他生命之中的某一个阶段结束,开启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将邮件发出去,属于他和科研院的最后一次交集才真的开始。
等待邮件回復的过程里,王思郁收到了老师的电话。
「老师。」王思郁站在窗边,背后是他个人独立的研究室,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专门给他一个人布置的。
杨老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问,「挨了欺负,委屈了?」
「没有,我其实脾气不好的,欺负我的都会被我打回去。」王思郁没有说的很严肃,略带一点玩笑的意味。
杨老却没有笑的心思,「他们做的事不地道,趁着我不在为难你,思郁,这事老师会给你一个交代。」
「不用,老师,我已经辞职了,不是闹脾气,是真的不会回去。」王思郁没忍住抽了一支烟,「老师,我已经决定了。」
杨老又是一阵沉默,随后长长的嘆气,没有再劝说。虽然收他学生的时间不算太长,但他也足够了解这个年轻人,是个倔强的。
「你都想好了,那我还能说什么?但是,思郁啊,老师劝你一句,不要太固执,白老也不一定全心全意向着你,更何况他要退了。」
「嗯,我知道,但是无所谓,老师,我从来依仗的都不是别人,我是我自己的靠山。」
王思郁这句话很狂妄,听在杨老耳朵里也十分幼稚。
两人都明白,他们理念不同,再说下去也只是白费口舌,于是很快挂断了电话。
王思郁把烟熄灭,一转头发现南学林端了杯咖啡站在他的门口,「打完了?你喜欢的黑咖啡,加了两颗奶,两块方糖。」
王思郁已经很久没有喝过咖啡,在国内还很难买得到,另外就是他习惯是上午喝一点提提神,但以前算是半个体制内,一举一动都在被人的注视之下,这种容易被打上西化标籤的习惯就被割舍了。
「嗯,还不错,不酸。」他喜欢咖啡带来的提神效果,但却很讨厌咖啡的酸苦,就算是冰黑咖,也要往里面兑一点奶和糖。
「这次南鱼科技出口的国家生产咖啡豆,但没什么名气,都烂在地里,我知道你喜欢,所以让人去谈了一下本地加工厂,看能不能做一个自主品牌。」
「这么兴师动众的,没有必要,我喝茶也是一样。」
「不会,投资项目,投什么不是投,你要是肯签那份合同,就会有人专门每个季度跟你汇报你到底有多少钱,也就不会这么想了。」
王思郁瞥了他一眼,「那份合同我已经撕掉了,你居然在上面签了名,不知道有签名的纸张不可以随便乱放吗?」
「真不要吗?你现在也来南鱼科技了,不要我这份,科研院那份你总可以收下吧?」
「不是赠送给科研院的吗?」
「只是红利赠送,股份在国家手里,当时谈好了我随时可以收回来的。」
「你连科研院也算计?」王思郁简直服了这个人了,山路十八弯都没有这个人心眼多。
当时他反覆看过,可没发现有这个坑。
「当然是签的补充协议,科研院如果对你好,你在那里工作的高兴,这笔分红就会一直给,但如果你辞职了,那为什么让不相干的人占咱们的便宜?」
这个协议也是有漏洞的,南鱼科技的四个控股人,最有实权的是南学林和国家。
所以南学林和上面谈了一个补充协议,五年之内,他可以将当初分出去的股份收回,这个协议通过上面的协商,老院长最终还是签了的。
但并没有公开,除了老院长之外,科研院上上下下,包括王思郁都不知道。
收回来的这部分股份,只有一半回到南学林手里,另一半归为国家所有。
相当于重新分配之后将科研院踢出局了。但上面也获得了好处,而且南学林的态度很强硬,最终还是达成了补充协议。
王思郁把喝完的咖啡杯塞到他手里,「行吧,那这一份我接受,本来就是他们沾了我的光。」
南学林食指在杯子的环手处插入并准备旋转,而王思郁头都没有回的说,「你手上拿的是我最喜欢的一个陶瓷杯,摔了的话七天之内别和我说话。」
南学林立刻拿好,那股子放荡不羁的气质也收敛成了往日冷静自持的模样。
其实人是复杂的,怎么可能只有一面、一种性格。
只不过是为了生活不得不让自己在一种状态里保持下去,时间久了,仿佛泥偶被烧成了陶,变的固定又脆弱。
南学林以前是好学生、天才、成熟稳重,现在也是,但他也会有突然调皮的时候,比如玩王思郁的杯子。
王思郁和他在一起的这几年里,因为他的小癖好,并非寿终正寝的杯子大概有十几个之多,都是被他用手指头转着转着飞出去摔碎的。
普通的杯子就算了,其中还有几个是很贵的艺术家款。
所以王思郁现在禁止他玩杯子这件事。
幸好两人都是三十多岁的老男人,已经过了会为这种小事生气的时候,不然吵架都要吵好多次!
王思郁是在一周之后收到了回信,邮件里面言辞真诚的表达了对他这篇论文的讚赏,提出了数据可能不够详实和通讯作者写谁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