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眸子里透着稚气,满是伤痕的身体却有一双纯净明亮的眼睛,不染世俗,强迫自己缩在安全区里就会开心吗?
你会后悔的,乔司。
鹿城看了她许久,「乔司,你还记得公安改.革吗?」
乔司明亮的眸子晃了一下,「记得!」
「你记得那些陪你一起改.革的人吗?」
她嗓音大了一些,「记得!」
鹿城循循善诱,「他们是谁?」
乔司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顺子、大熊、晓天…」
「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吗?」
乔司想了想,「在单位里等我吧。」
「不」
鹿城深吸了一口气,「晁阳调去了警犬中队。」
「乐清被约谈,从爆炸那天开始,现在任何人都无法联繫到她。」
「黎晓天离开了特警队,不知去向…」
乔司微张开嘴,神情茫然,意识正逐渐剥离刚刚所听到的东西,可身体却一阵阵发寒,伤口像是被冰溜子穿透似的。
鹿城紧紧盯着她的眸色,「乔司,你真的就这么躲起来,让他们自己面对这些吗?」
「他们那么信任你,追随你,在最需要你的时候,你要放弃他们吗?」
质问如同弹片,在她伤口处来回切割,割得她清醒异常。
或许鹿城生气的时候不说话是对的,这种质问方式远比让她滚来得清醒,像冬天里刺骨的河水。
四周的墙壁褪去光芒,虚化的鹿城也渐渐变成实体,消毒水腌製整间病房。
乔司眸色褪去稚气,揣着存在感极强的心跳,「队里……怎么了?」
鹿城喉咙动了动,「…前天晚上,陈大跳楼…畏罪自杀了…」
乔司脑子被这话砸晕,耳畔响起了裹着梵音的丧钟,一声一声撞进她的身体里,「什么……畏罪?」
「去年十一月,陈安在执行销毁旧枪的任务中泄露编.制枪,还买通钢铁厂那边做了全部销毁的伪造,制.毒案中的嫌疑人所持的就是本应当销毁的旧枪,东窗事发后,他…畏罪……自杀了…」
乔司喉咙胀痛,想发出声音却被什么东西堵住,眼前一阵发黑,她咬牙忍着眩晕感。
「不可能!」
她拉住鹿城的手,又无力地脱落,眼里透着希冀,似乎在乞求鹿城告诉她这是假的,怯弱又害怕,「不可能的,他不可能这么做!」
鹿城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她,脆弱、无助,又不得不等待命运的宣判,她鼻尖泛酸,喉咙哽咽,久久没有说出话来。
气氛渐渐压抑,消毒水的味道令人格外清醒,乔司眼中的光终于消失了,耳边的钟声不见了,那根丧钟杵狠狠穿透了她的心。
鹿城压住乔司的手,清润的声音包裹着每一个残忍的字眼,像一颗被棉花裹住的钉子,深嵌进骨头里。
「是真的,特警队里,没有等你的人了。」
乔司眼泪从眼角溢出,渗进发间,她微微抬起头,看见心口处破开了一个大口子,漆黑的洞口深不见底,里头的血液汩汩流出,带走了体温,身体越来越冰冷,冷得她不停发抖,牙根打颤,发出森冷的声音,皮肤惨白地好像是死了一般。
鹿城满脸心疼,她知道这有多痛苦,心底的疤痕颤了颤,她曾经也是这样等待着命运的宣判,最后得到一份血淋淋的判决书,判处她终身不得安宁。
如今,她的爱人变得与她一样,满身血污了。
可宣判并不等于结束,还有漫长的行刑时间,没人能帮得了她。
乔司死死咬着下唇,竭力控制自己的呼吸,可破碎的抽泣声依旧从缝隙中透出,呜咽声愈来愈大,渐渐的,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传出病房。
鹿城弯下腰,隔着被子抱着她的脑袋,像抱住曾经的自己。
……
然,这场风波远没有结束……
一个月后
「熊吉在训练的时候没有做好保护措施,从五楼掉下来了。」
「命保住了。」
「现在躺在ICU里,很多人在看他。」
乔司还不能下地,有两块细小的弹片卡在小腿中,取不出来,她仅仅从病床挪到轮椅上,额头就汗涔涔的。
鹿城在她身后推着轮椅,「我们呆会再去,熊吉那边人很多,说不定会撞到你。」
乔司点点头,艰难地坐下,她现在很乖巧,鹿城说什么就做什么。
一堆湛蓝制服站在门外,肩膀上、胸口上闪着亮光,浑身干净整洁,仿佛刚从领奖台上下来。
大熊躺在ICU中,浑身插满管子,毫无生气,嘴巴半张,管子像是从他口中长出来似的。
「乔司,你也来了啊。」
说话的人是王局,乔司脸色平静,没有打招呼,也没做任何反应。
「你的伤怎么样了?」
乔司没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ICU里的大熊。
鹿城接了话头,「还需要做一段时间的康復训练。」
王局点了点头,也没与乔司计较,偏头与旁边的人说道,「熊吉这孩子命大。」
「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能保住命就很好了。」
王局脑袋偏向乔司方向,语气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现在是可以了,不知道之后怎么样。」
乔司手微不可觉地抖了一下,她仰头看向王局,灯光虚化了他的五官,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眼眶上发黑的青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