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司走到三楼尽头,在办公室门口停住,门上摇摇欲坠的』太队长』标誌牌不见了,换了崭新的,一笔一捺皆是威严。她走近几步,借着拐杖挺直了背,脑袋距离标誌牌还差几公分。
不会再碰到了。
乔司轻叩,隔着门传出陌生的男声,「请进」
……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我问过医生了,你这腿可不太好恢復。」
他就这样大咧咧揭开别人的伤口,乔司知道,这算是委婉的了,对方真实的意图是她副大的职位。
她顺着他的意思,「可能会去读个研,大队的事情力不从心了。」
「对嘛,你年纪轻轻的,有机会去进修一下,提升一下局里的学历水平。」
男人捏起茶盖,抚了抚茶麵,表情似嫌弃,「你也知道你们特警队,有几个部队特战出来的,也就是大专的学历,让他们去读点书就跟要命一样,你耐下心去考个试,通过了我马上放你走。」
对方咧着嘴笑,脸上的褶子挤没了眼,透不出真实的情绪。
但笑,是肯定的。
乔司嗅出茶叶的香味,她在这间办公室里喝了四年的茶,一闻就知道这是师父的茶。
这个陌生的、不知道从哪来的男人,坐在她师父的椅子上、喝着她师父的茶,一举一动都令人讨厌至极。
她握紧拳头,眼神愈发冷漠,「不一定考得上。」
「你看看国大?公安.部直属院校,对在职民警的分还挺低的,去年治安的那小姚不也考上了。」
他拍了拍乔司的肩膀,「你好好养伤,趁这段时间多看看书,大队里的事就别操心了。」
乔司忍着噁心,硬挤出一丝笑,「之后我和谁交接?」
「徐尧嘛,大队里的领导都考虑过了,徐尧也做了挺长时间的中队长,能力业务都还不错,你放心啊,他就是暂替一段时间,等你进修回来,副大还是你的嘛。」
乔司笑意渐冷,哪怕大师兄和自己都离开特警队,剩下的中队长中,徐尧也绝不是能排上号的那个。
见她久久不回应,贺朝南笑着眯眼,「怎么,他不合适吗?有意见可以提。」
乔司看着这隻笑面虎,忽地想起一年多前看守所搬迁的任务,当时大队里所有中队全部出勤,唯独徐尧的四中队缺席。
她神色一顿,「他挺好的」
贺朝南满意了,在乔司身边转了一圈,坐会转椅上,「那就行。」
办公室安静了一会,通常情况下,大队长没话说就是赶人了,可乔司仍钉在原地。
贺朝南抬起头,「还有什么事吗?」
「我师父留在这的东西…」
「啊,那些东西啊,我让人打扫了,你说里间放个王八像个什么话!」
乔司下意识反驳,「那不是王八。」
男人随手一摆,「管它是什么了,你师父徒弟那么多,可能是晁阳或者乐清什么的,把东西都拿走了。」
……
乔司走出特警队,迎面撞上徐尧武装交接。
徐尧全副武装,「哟,乔大?恢復得怎么样?」
他脸上的肉被头盔带子勒得变形,连嘴角的笑都是硬挤出来的,挂着油腻。
乔司冷冷暼了他一眼,视线划至他手中的枪,心里发寒,「新枪?」
徐尧朝乔司晃了晃枪,眉眼得意,「乔大,你现在还能两分钟做七十八个引体向上吗?」
纷乱的谜团有了可拆解的线头,乔司却没有半点喜意,愈清晰身体愈发冷,她没理徐尧的叫嚣,拄着拐杖走开了。
铿——
徐尧用警棍抵住乔司的拐杖,不重,但金属碰撞声击破了乔司的心理防御。
「你敢向我用警械!」
按照使用警械的比例原则,就算是嫌疑人,也不一定会用到警棍,但对一个警察来说,这是极大的侮辱。
徐尧藏起故意的笑,用警棍顶部卡进拐杖伸缩的凹槽,控制了乔司的行动,「干嘛这么较真呢?太久没见到乔大了,有点想念。」
他手腕一翻,啪嗒一声,拐杖被拧到了地上,他凑近乔司,扶住她快要跌倒的身体,「你不在的这些天,院子里的单槓我每天都会去擦,现在一点灰尘都没有了,七十八个引体向上我也能做到了,本想着和你比试一次,现在看来,乔大可能没有机会了。」
乔司用力推开他,却被他死箍住,耳畔全是恶魔低语,「副大的位置会由我代替,乔大就放心离开吧。」
「鬆开她!」
冷质含威的女声充满攻击性,徐尧转头看去,笑容满面,「鹿小姐,好久不见。」
鹿城冷着脸,拾起拐杖顶开了徐尧的手,「徐警官如今走在独木桥上,还是谨言慎行的好。」
「万一掉下来呢?」
徐尧扯了扯嘴角,收起警棍,「鹿小姐说得对,我就不送二位了。」
鹿城扶着乔司,轻声道,「我们回家。」
临上车前,乔司最后抬头看了一眼特警队的夜空。
是一片虚无。
从什么时候开始,特警队的天空,就看不见月亮了?
她钻进鹿城的车,没有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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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城调整乔司的伤腿,替她揉了揉手臂,长时间撑拐杖,掌心红得厉害,一脱衣服,腋下有磨破的痕迹,还不停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