蛆虫在他口鼻处繁衍,密集的虫卵撑开了鼻孔,五官几乎没有空隙。
唯一双瞪大的眼睛直直射向门口,血丝裹住的眼球几欲跳出,透露出临死时的恐惧挣扎。
饶是乔司出过这么多次现场,也被死者的眼神吓了一跳,她没有偏头,反而直视他的眼睛。
三人并未走进现场,在门口粗略查探一下,便在门外等候警察。
郝军跪趴在草地上,口鼻埋进腥草中呼吸,他头一次觉得大自然是这么的美好。
几乎与尸体是同样的姿势。
「哎哟,大军,你到车上去嘛。」导师向他摆摆手。
「不用。」微弱又沉闷的回声,说话间还伴着轻呕。
乔司瞥了一眼他,对方有气无力的样子像是马上要晕了过去,她轻嘆一声,「我也去车上了。」随即扯着大军上了车。
师母容易晕车,导师在车里常备风油精。
乔司给自己抹了点,微辣的凉意充斥鼻腔,她皱起眉,闻惯了尸臭,这种味道反而有些不适应。
她把风油精递给大军,嘱咐道,「在鼻子下面涂一点,等会警察来了,你要下车就拿着。」
大军点头接过,乔司见他恢復了不少,正准备下车,却被按住了肩膀。
「师姐,那人是被谋杀的不?」
他脸色蜡黄,眼睛却精神得很,又菜又好奇,乔司发笑,「你觉得呢?」
「我记得谭老师说过,情杀仇杀的怨气大,凶手就越残忍,尸体就越『可怜』」
政法院校的学生不一定会做警察,有相当一部分人会进检察院法院,对现勘有所了解并没有坏处。
乔司坐回位置上,试着引导他,「按你刚刚看到的,你能做个初步分析和侦查方向吗?」
大军有些哽住,他并不重视现勘课,只能零星的记得一些,「我看到床上有好多工具,刀啊什么的,尸体上伤口这么多…」
他眼珠子朝上转,背课文似的,忽地福至心灵,「对了,师姐,你说会不会是那种变态杀人狂,选了好几种凶器,一样一样的在受害人身上试,目的就在于折磨他!」
「凶手很恨他,不是情杀就是仇杀!」
乔司眯起眼,「你最近在看什么电视剧?」
「犯罪心理啊」
……
山路不好走,且地方偏远。警察来得有些晚,现场勘验交给对方,三人跟着警方回公安局做笔录。
从警局出来已经傍晚,大晚上在崎岖山路开车很危险,再回去采集蝇蛆也不现实,今天的蝇虫采集算是泡汤了。
乔司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寝室,腿软得像踩棉花,她自嘲地笑了,到底是年纪大了,以往通宵的干活也不会这么累。
她轻轻推开门,嗯?还没睡吗?
寝室里常住的只有乔司和另一个女生陆雪,平日里这个时间点她早就休息了。
乔司心中疑惑,「还不睡吗?」
陆雪手执笔,余光却有一下没一下地看向乔司,声音矫揉造作,「哎哟,这法考视频怎么都看不完。」
乔司暗笑了一声,也不说破,自行去洗漱,躺在床上休息。
过了好一会,对方终于忍不住了,「乔姐,你们今天出去是不是碰到案子了?」
乔司明知故问,「谁告诉你的?」
陆雪一噎,没想到乔司不按套路出牌,结结巴巴的,「哎…那什么…就听说的嘛!」
下午发现的尸体,只有他们三人知道,警方那边说不定都还没勘察完,又能上哪听说。
陆雪见乔司迟迟不说话,有些怕这个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的女人,「乔姐,你就当没听到,我也没问…」
乔司对这几个室友并没有太多同学情谊,她比她们大了不少,年纪和阅历的差别导致她看她们总有一种不忍的艷羡,她还是希望她们能少走弯路。
「陆雪,你是不是想当警察?」
陆雪一听有戏,马上精神起来,「是啊是啊,我想做刑侦外勤,我本科实习就在区公安局,就跑了三次现场,一次命案都没见过,有大案子,他们都不太想带我。」
她语气弱了下去,「乔姐,女生是不是很难出外勤啊。」
乔司看着天花板,目光柔和,说出的话却让人格外难受,「你能不能接受以后当警察只能做内勤,能不能接受即使出外勤也不一定能主办案子?能不能接受即使拼尽全力努力过了,也无法改变现状,你依旧只能做陪衬?」
「陆雪,在左阳,刑侦一线民警中只有一名女性,而且她到现在还没能主办案子。」
陆雪沉默了,过了许久,久到乔司都快睡着了,「乔姐,那我以后都没机会了吗?」
没机会?
乔司心口泛起细细密密的酸胀,从心臟直逼向颅顶,逼得她眼角溢泪,「机遇很重要,如果有领导赏识你,你也愿意钻研坚持,也许会成功的。」
陆雪情绪低落,乔司的话将她盖棺论定,哪怕给了建议也像是安慰,「会有这样的领导吗?」
乔司忽地觉得自己罪大恶极,就这么抹去一个女孩的理想抱负,极其不负责任。
未来对方遇到再大的挫折,能不能承受,能不能走出来,那是她应该经历的。或许她能浴火重生,或许她就是能做到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呢?
自己只能给出现实让她参照,而不是堵死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