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警二十年,这是他碰到的波及最广、性质最恶劣的案子,如果毒物鑑定确认瓶子里含有氰.化.钠,他根本不敢想会发生什么。无论是这个城市无辜老百姓的生命,还是自己的乌纱帽,统统都会被毒死!
「喂,王支!你们送过来的样本,每瓶都检测含有大量氰.化.钠,足够毒死一头牛!」
王敏挂了电话,五官都挤皱在一起,配上几天没刮的鬍子更显狰狞,不像个警察,更像劫匪,他一边从超市的自动扶梯疯狂衝上去,一边宣洩恐惧,「我靠!我靠!我靠!」
「老闆呢!老闆出来!」
……
警力始终有限,偌大的城市,矿泉水何其普遍。
乔司食指和大拇指互相捻动,感受着指纹的纹理,整理自己的思绪,目光远远眺望,却没有焦点。
学校里有部.队挂靠的国.防班,若能叫上他们,至少不用担心保密的问题,但是他们平时单独训练学习,没什么接触,沟通起来会有些麻烦,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不容浪费,这样看来,只有国.安班和公安学下设的侦查班,可侦查班最近已经派出实习。
国.安…
一想到国安,那一大迭的警务英语资料就在太阳穴直突突。
乔司烦得头疼,长嘘一口气,目光凝聚,一辆车拐进视线,从驾驶座下来一个女人,赫然就是警务英语的』罪魁祸首』——向菁教授。
向菁晚上还要开会,接女儿放学后便回到学校。她把女儿从后座抱下来,「晚上去二食堂吃筒骨面。」
女孩瞬间耷拉下脸,「啊,已经吃好几天了…」
「向老师!」
向菁正要训斥孩子,被叫喊声打断,她抱着孩子转过身,看见乔司回忆了片刻,倒是怀里的女儿先打了招呼,「姐姐好,我叫裴多多。」
小女孩嗓音脆生生的,很惹人喜爱,乔司扬起大大的笑容,摸出块包装精美的糖果,是前段时间和鹿城订喜糖时留的样品,递给她,「你好,我叫乔司。」
小女孩肉眼可见的欣喜,胖手抓着糖果没有拆,翻来覆去地看,嘴里甜甜道谢,「谢谢姐姐。」
向菁终于有了印象,她拿过女儿手里的糖还给乔司,「我记得你,侦查的,我不会修改你的平时分,贿赂也不行。」
乔司好笑,把糖果塞进女孩口袋中,「不是因为这个,是想请您帮个忙。」
乔司将氰.化.钠事件与她讲了一遍,请求国安班的同学支援。
向菁没有犹豫,立马就同意了,「支援可以,但不准让学生受伤。」
「当然!」
向菁不爱与人多交流,联繫上国安班长便要离开,正转身之际,「向老师,为什么警务英语要考《古岚经》?考双.泛主义我能理解,可让学生们学宗.教的东西可能不太合适。」
向菁寡淡的神情有了些许起伏,「我记得你是在职民警。」
「是的。」
「那我希望你永远也用不到。」
向菁说完便离开了,乔司莫名看着她远去的身影,背脊挺拔得很刻意,透着一股被命运逼迫的生硬的倔强。
是个奇怪的女人。
乔司收回神,打电话给国安班长,大致讲述了整件事的经过。半晌,整个国安班一共二十一名学生,整齐列队在校外巷子中。
「乔姐,人都在这了,晚上是老任的课,可能就得他自己一个人上了。」
「谢谢,谢谢,各位辛苦。」她简明扼要,「有没有本地人?」
齐刷刷举起十隻手,乔司点点头,示意放下,说道,「你们以后大都会进入体制,应该知道保密的重要性,今晚的案子无论如何都不能与外人提起,明白了吗?」
众人扬起脑袋,中气十足,「明白!」
他们越发挺直了自己的脊樑,任务越隐蔽、越艰险,就越能挑起他们的心,一张张年轻的脸,仍带着未涉世的稚气,清澈的眼中透着坚定,仿佛下一刻让他们英勇就义,也会毫不犹豫地衝上前去。
乔司恍惚想起,自己入警宣誓时也是这么年轻,眼中也满含坚定,身边也有这么多这么多的挚友同伴。
他们是公安和司法的未来。
乔司心底忽地漫上一股暖流,淌过曾经裂开的缝隙,渗透进心臟,包裹住那一道道伤疤。
她不忍心,不忍心这些清澈眼睛有一天会变成自己的样子。
乔司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起来,嗓音是少有的铿锵掷地,像个刚入职的警察那般认真,「以本地人为主,两人一组,第一排都有!」
第一排齐齐化稍息为立正。
「对附近的自助饮水机贴上封条!第二排都有!」
第二排立正听候命令。
「对小巷子里的小店铺进行监控,不要让店铺卖出矿泉水!第三排!」
第三排立正。
「收集路边遗弃的矿泉水瓶,只要瓶子里有一滴水都捡回来!」
「我都说明白了吗!」
队列里一个男生举起手,「他们非要买怎么办?」
「自己想办法!记住,你们现在没有执法权,注意行为方式方法,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
「行动!」
二十几个年轻人四处散开,一个个蓬勃青春的身影,背负着他们曾立下的誓言,朝这个城市最阴暗的角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