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里虎低着头,一言不发跟在她后头。
虎子随着乔司上了车,车子启动后好一会,乔司冷不丁问道,「究竟第几次赌了?」
刚刚他在办公室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巡视组、「究竟第几次赌了。」
「究竟第几次赌了。」
刚刚他在办公室说的话,乔司一个字都不信。
一个大学生,第一次赌.博就能赌输了35万,他怎么敢的!输完了就能马上想到向鹿城借钱,多半是把周围能借的钱都借了个遍,才会想到鹿城。
乔司余光瞄了一眼副驾驶的人,见他目光游离,嗫嚅不语,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可越是心里清楚,越是难过。师父才死了没多久,虎子又出了这么一檔子事。她心一狠,「你不说,这35万就自己想办法,你奶奶那里也必须知情。」
乔司的话就像刀子一样戳进陈里虎的心,少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愤愤不平,却又不敢反驳。
「你现在就把那些没用的自尊扔掉,35万,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
乔司冷言冷语,「为什么绕过我去找鹿城?我是你爸的徒弟,我该管你,但是鹿城跟你没关係,你明白吗!」
要是今天她没撞见这回事,兴许这三十五万能解一时之急,可一旦有人给赌狗兜底,他们就会无止境的赌下去。
乔司余光观察对方的反应,陈里虎脸色涨红,似乎受了很大的委屈。她心里一凉,乔司了解这孩子,被师父宠得受不了半点委屈,平时说他一句能顶回来三句,看来他确实是走投无路了。
越是这样就越要逼他说实话,车头一转,往虎子家去。
少年看着方向,目露哀求。
「虎子,你爸已经没了,」乔司顿了顿,眼尾红了,深吸了口气继续道,「再没有人能帮你兜底了,我不会替你还钱,你该承受由你自己的行为造成的后果。」
「不能告诉奶奶了,之前赌.博的钱,她帮我还了,我答应她了不再赌了。」男孩面带愧色,潸然泪下。
「那你说清楚,为什么要赌!究竟什么时候开始赌的!借了多少钱!」
「别人…别人带着我赌的,他们说赌一百块钱就赢了两千,一个月生活费就有了,一开始我没赌,我就看看他们玩…」
男孩自知理亏,语气软了下去,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缓缓补充道,「我爸是罪犯,我毕业以后不能参加公安联考,我想着能赚点钱,以后能多条出路,奶奶也不用那么辛苦。一开始我就只试了一百块钱,真的能赢钱的,后来又输进去了……我就从网贷里借了点钱,想着等赢了就还上……后来,后来就还不上了,利息太高了,我跟奶奶说,她又哭又骂地打了我一顿,帮我还上了。」
乔司心里涌上来一股无力感,「那为什么又赌。」
「有一天晚上,我睡不着,刚好发来了一条网贷的简讯,我点进去看了看,就想贷一点钱出来……」男孩的脑袋越来越低。
乔司突然问道,「你觉得赌.博恐怖吗?」
虎子打开了话匣子,「恐怖,很恐怖,平台都是被操纵的,看你赢钱了,就让你输掉,如果我当时赢了就不赌就好了……」
乔司一听就知道他依旧没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她不再说话,目光直视前方,脸色愈加冰冷。
虎子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知趣的闭了嘴。
陈安一家住在农村,平时虎子要读书,为了离学校近,就跟父亲一起住在单位,周末回家看看老人。陈奶奶年逾七十,身子骨还算康健,这个年纪了还在做农活。
车子驶进郊区后便是满山的田野,南方的田地大多是东一块,西一块,连绵的山像是打了补丁。这田地每家每户也分不到多少,留个一亩三分地,种种绿色蔬菜够自己吃就不错了。
宽敞崭新的柏油路铺设在山野之间,幽静又清新。农村附近没什么工厂,退休老年人又多,时常会去打扫一下路边,造了几年的柏油路还与新的一样。
乔司的车子在错落有致的自建房穿梭,停在一户半旧三色瓷砖的房屋面前,她下了车,在大门前喊,「阿么!」
隔壁的阿姨正在洗衣服,顺口回了句,「不在咯,这个时候都在田里干活,」
「哎,谢谢姨。」
虎子拉着乔司进了家门,关上大门扑通一声跪在她的面前,「姐,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一定听话。」
乔司甩开他的手,从侧边走进里屋,虎子连忙起身,跑到她面前又跪下。她去哪里,他就跪到哪里。
「退学」
虎子怔愣在原地,抬起头怯弱地看着乔司。
「不是说听我的吗?那就退学,把赌.博戒了再说。」
乔司见他没有反应,话语又刻薄了些,「怎么?这点决心都没有?」
虎子目光空洞,事情似乎真的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对于一个还未出社会的学生来说,退学恐怕就是天塌下来的事。
乔司面上毫无波动,任由他跪在原地,自行去了厨房。
老人家的厨房很干净,靠墙的这边是柴火灶,两口大锅嵌在灶台上,沿着锅边放了日常的调味料,老式的白瓷砖做贴面,瓷砖缝隙间都是胶水的黄白色,没有一丝油污,烧火的位置旁边整整齐齐码放着干柴;靠窗那边是煤气灶台,台面干净却没有人气,看起来似乎很久没有用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