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的蒲葵,皮肤炭黑、左眼一道长疤、枯糙的黑髮外层下是扎眼的白。
没有丝毫相似了。
鹿城莫名心酸,「卅…小姐,你见过我?」
蒲葵扯起嘴角,唇边的酒窝深陷,许是皮肤太黑,酒窝中的阴影过深,笑容也藏了许多苦涩。「乔司就差把你的照片贴到我脑门上了。」
提到乔司,鹿城眸色掠过一丝暖意,「她也和我提起过你。」
蒲葵起了几分兴致,追问道,「提我什么?」
「大学的时候,你照顾她很多。」
蒲葵大笑,「她不可能这么说,不说我拖后腿就已经很有良心了。」
两人是第一次见面,因着乔司,互相交了信任。
蒲葵给鹿城手腕上缠了块半破的黑布,嘱咐道,「别看这布破,也是花了不少钱的,相当于入场保护费,咱们进去后,那帮人看到这块布就不会来纠缠你。」
鹿城扬起手腕,破布上的漏洞边缘发棕蜷缩,不是自然损坏,是用火燎过的。
蒲葵见她好奇,补充道,「黑布哪里都能买到,这是做标记用的。」
鹿城明了,「这保护费多少钱?我补给你。」
蒲葵自然拒绝,玩笑道,「我在这混出了一点名堂,几块黑布还是能弄得到,如果你今天买的东西多,我这仕.途说不定能往上蹿蹿。」
蒲葵引着鹿城进入黑.市侧门,这黑.市坐落在一个孤岛上,往西百里就是非洲大陆,其他方向便是无尽的海域,只能坐船来回。
鹿城刚下船就闻到了一股异味,她原以为是这里发展落后、卫生管理比较差,可跟蒲葵走进市中心后,那股异味迅速浓缩了几百倍,恶臭熏着整个市场中心。
很难分辨出这是什么味道,像是尸体腐烂,又像是人畜粪便的发酵,这个臭味重得像是能渗进毛孔里去。
鹿城想捂住自己的口鼻,可蒲葵没有半点异常的反应,她怕自己的行为太过娇气,便忍着,找了些别的话题转移注意力。「刚刚那大门不能进么?」
蒲葵专心注意脚下,努力领着鹿城走干净点的路。这边的路黑漆漆坑坑洼洼,如果用无人机上天拍照,能让人看得密恐,而且这坑里积的污水粘在皮肤上,过敏发烂也是说不定的。「能进,我带你抄的近道,要是从大门进,中午都不一定能走到核心圈。」
鹿城点头,「原来如此。」
脏污的泥路两边是一个个竹棚,简单的用稻草遮阳,棚子里放着许多个放大版的石舂,以鹿城的视角,只能看到灰乎乎的脏水,虽然臭味没有具体的方位,可她几乎能确定那就是味道的源头。
鹿城又指了指那些石舂,「那里面是什么?」
蒲葵顺着鹿城指的方向看过去,余光瞥到她微蹙的眉头,连忙掏出一块灰色方巾递给她。「差点忘了,这里味道大,用这个捂捂,放心,是干净的。」
鹿城感激地接过方巾,捂住口鼻,嗅到一股刺鼻的风油精味,但比起外面的生.化武器,风油精的味道算是沁人心脾了。」
蒲葵解释道,「那些竹棚是市场的外圈,售卖动物皮的,什么鳄鱼、蜥蜴、鬣狗…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抓不到的。」
鹿城声音嗡嗡的,「保护动物?」
「这些在非洲可不是保护动物,是欧洲的私有财产,那些奢侈品包的皮毛很多源自这里。」
鹿城对包并不怎么在意,但也有不少,心里多了几分惭愧。「他们以这个为生?」
几个黑人估摸着不过十来岁,他们从石舂捞起灰扑扑的动物皮,一路拎到竹棚后面的竹架子上晾晒,淋淋滴落的脏水从棚内流出,汇进泥路的坑中。
那些黑人衣衫破烂,还没有竹架子上的皮完整,可颜色确是一样的灰。
蒲葵嘆道,「勉强餬口吧。」
能来岛上的还不是最源头的卖家,最源头的在与猛兽博弈。
赢了,便有一块廉价的皮。
输了,便让野兽饱食一餐。
这是动物间的博弈,原始又可悲。
鹿城觉得荒唐,奢侈品包动辄几万、十几万,最源头的皮毛卖家居然只能餬口吗?
蒲葵看她一脸惊异的模样,也没有解释,「这里是人间地狱,是动物的,也是人的。」
啊——
悽厉的叫喊携着骤起的炙热在空气中炸开。
蒲葵脸色一凛,扯着鹿城跑进了竹棚里,这竹棚再烂,也是岛上的财产,没人敢随意打杀的。
鹿城朝声源望去,一团火焰在脏水横流的泥路上打滚,试图压灭火焰,近处跑来一个强壮的黑人,手持白色塑料桶,快跑到那火人跟前时,用力一泼。
「啊!!!」
火焰腾起一米多高
那是汽油!
鹿城煞白了脸,转开头,再不忍看下去。她知道自己无力救人,更不能给蒲葵招惹麻烦。
蒲葵却直直看着那人,直到他再没有了挣扎。「那是火刑,戴伪造的黑布进市场就会被这么烧死,用火燎布,是辨别真伪的标誌,也是违背规则的惩罚。」
鹿城垂眸,声音轻得自己都听不到。「你的任务是什么?为什么混迹在这里?」
乔司偶尔也会谈起昔日旧友,她嘴上总说讨厌蒲葵,可订婚连乐清都没请,只请了蒲葵。剥去乔司加在蒲葵身上那复杂的情感,鹿城模模糊糊拼凑出蒲葵的特征:她是一个极受人欢迎、有远大前程、有体面生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