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音器放大的低沉女声响起,犹如天外来音。「我知道各位是走投无路才会闯进来,玫家不会赶尽杀绝,农田里的瓜果蔬菜可以暂时供你们饱腹。」
百亩农田,足以稀释难民数量,绝大多数黑影埋头苦吃,不再挪动了。
「但决不允许翻越围墙和悬崖!违者杀!」
男孩窝在大西瓜旁边,随手敲开,迫不及待地啃吃。
男人一拳砸向他的后脑,暴怒道,「废物!你是来干什么的?」
男孩捂着脑袋继续吃,他好久没吃过水果了。「阿爸,我们不如混进难民里,他们有炮,悬崖下面都是水.雷,强攻不行的。」
旁边的同伙齐声劝道,「吞威说得对,咱们把枪埋了,混进难民。」
低沉的女声又重复了一次。「吃饱就停在原地不许动,接受玫家的检查,通过检查后可以留在玫家营地!」
「最后警告一次!原地不动!不准翻越围墙和悬崖!违者死!」
男人狠狠吐出一口气。「埋了枪我们就死定了,这女人知道我们是谁,硬衝过去!」
男孩怯懦地后退一步,男人眼尖暼见了,一耳光扇了过去。「你再敢退,我杀了你!」
炮声震天鸣,惊动了草原上读书的孩子们和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师。当初为了防止难民跨越华国边境的可能,选中发展教育的老师全是华瓦混血卧底的女性家属。
她们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安抚学堂里的孩子们不要乱跑。
偌大的那老基地,竟只有乔司和警卫员两名武装人员。
「阿姆?」萨维从草原偷跑出来,推开了乔司的房间,见到被绑住的母亲。「阿姆!谁欺负你了?!」
赫宁眸子一亮。「萨维,拿刀来,快!」
乔司和警卫员分坐两台炮车,孤零零地挡在庞大的基地前,他们背后是数百名妇女儿童,眼里满是视死如归的孤勇。
「纳特,他们动了!」警卫员摇动扶手,调整炮筒角度。
「慢着!等他们跑出难民区,刚刚已经许下承诺,难民不乱动就不能开炮,一旦开炮,现在维持好的秩序就会崩溃!」
黑线移动的日月势力明显也知道这个漏洞,穿梭在啃吃蔬菜的难民中,迅速移动,往悬崖而去。
「纳特,悬崖下的水.雷没有补充过,有大量可通行的余地!」
乔司眸光晦暗,赫宁这个混帐!
日月势力人很多,但武装并不高级,他们四散开来,从悬崖各处往下爬。
邦邦邦——
高.射.炮是低空炮,平射已是难得,朝下射更是受了极大的限制。
乔司不管不顾地轰着,悬崖边的岩石被轰裂往下砸,摔死不少日月势力。
「纳特,没子弹了!」
高.射.炮耗弹量大,每分钟能达到上千发,乔司两人一次性没法搬太多弹药。
「回去拿!我掩护你!」
乔司连发几炮,后坐力带动满地的尘土,形成一股隐身的烟雾,警卫员钻进烟雾,摸爬回棚屋。
砰砰——
几发冷枪从难民区射出,弹在装甲上,衝击力撞出未契合好的装甲碎片。这是上次徐承承撬开的。
乔司冷眼望去,黑影蹿动,压根无法辨别具体位置。她猛踩踏板,弹膛咔得一声空响。她也没子弹了。
「纳特!」警卫员扛着弹药箱衝出来,一颗子弹正中他的大腿,他往前摔去,弹药箱砸在地上,一长串弹链滚滚而出。
乔司狂喊,「爬到装甲后面去!」
警卫员忍痛爬去,又是一发冷枪,射中他的右肩膀。「啊!」
砰得一声,又一发子弹,射中右大腿,警卫员无力再动,在原地哀嚎不断。
乔司明白,对方是逼她出去!
「艹艹艹!」平生第一次说脏话,乔司越过装甲防护的空挡,冒着被爆头的危险猛拧方向,装甲车横着挡在警卫员面前,挡住了他大半个身子,她一拳砸在装甲上,未契合的装甲鬆动。
一拳又一拳,手背血肉模糊。「啊——」
咔嚓——
装甲三面脱落,乔司猛得拧下来,扛着装甲碎片衝到警卫员,将他拖进炮车后。
随后她一个地滚翻,摸到散开的弹链一端,塞进炮筒一侧,爬上炮车后座。
砰——
乔司背脊一凉,猛然想起炮车后方没有装甲。
噗嗤——子弹入体的声音。
乔司转身,一具温热的身体落入怀中。
赫宁捂着脖子,喷涌的血从指缝滋出。她已经说不了话了,唯那双眼睛看着乔司,满是留恋和希冀。
救过神明的自己,下辈子,会不会不再痛苦?
黑暗到来的那一瞬间,赫宁似乎看到她的纳特落了泪…
乔司满腔悲凉,合上了赫宁的眼睛,抬眸间,却对上了萨维的眼睛。
小萨维愣愣地立着,目光呆滞。边境的女孩早早就见过死亡,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瞬间,乔司看到她眼里骤起的仇恨、暴虐、杀戮……那些本不该在五岁女孩眼里出现的东西,那些乔司竭力为孩子们祛除的东西。
统统重现了。
乔司缓缓放下赫宁,用衣服盖住了她的脖子和脑袋。
一个母亲不应该这么死在女儿的面前。
「坏人!坏人!」小萨维浑身战栗,带动婴儿肥的脸,整个人恨得颤抖。她衝到炮车旁边,矮小的个子拖着长长的弹链,塞进炮膛口,整个身体直直砸在踏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