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错,我没有看好他。」听她说起落水, 赫连子晋的眼睛暗了一下。旁人或许不知道实情,但以他对赫连幽的了解, 又怎么会不知道其中缘由?
「我不会再让他伤害你的。」赫连子晋握住李娇娇的手轻声说道。
「与你无关,你不必太自责。」李娇娇反握住他的手, 对他微微一笑。
赫连幽行事乖张,全凭喜怒, 更何况他们确实结了怨,怎么也怪不到赫连子晋头上去。
「你落水的时候掉了东西,被我拾到了,听闻你醒了,我就想着给你送过来。」赫连子晋似乎才想起来自己前来所谓何事。
「下次不要再弄丢了。」他将匕首放在桌上,避开李娇娇的眼睛,说了句,「我先走了。」
李娇娇一眼就看清楚了那把镶嵌着精美宝石的匕首是赫连子晋送给她防身的那一把。
可当时匕首被赫连幽夺走,后来坠湖。如果没猜错的话,它也应该跟着一起掉进了湖里。
可它又出现在赫连子晋手里,那隻能说明……
李娇娇心头一紧,定睛一看,眼前却早就没有了人。
她起身追了出去。
「赫连子晋!」李娇娇大口喘着气,声音里还夹了一丝哭腔。
赫连子晋听见她的声音,脚步一滞,转过身正欲开口,却瞧见李娇娇犹如一隻幼兽奔跑着扑进他怀里。
「它根本不是你捡到的,是你从湖里捞起来的对不对。」她将脑袋紧紧贴在赫连子晋的胸口。
「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她气不过捏着拳头狠狠砸了他几下。
湖水有多深李娇娇都不知道,更何况在湖底找一把不知道掉落在了哪里的匕首,其中艰难可想而知。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他怕是不能好好站在她面前了。
「你。」赫连子晋欲言又止,伸出手在李娇娇头顶揉了揉。
「没事的,我的水性很好。」
「就在湖边上也不难找,没有去到水深的地方。」赫连子晋像哄小孩一样耐心地哄着。
「对不起。」李娇娇鬆开了手,往后退了两步,「我不该瞒着你,其实,我醒后赫连幽来找过我。」
「我知道。」赫连子晋敛了笑意,没有什么表情。目光也看向了别处。
「我和他没有什么,应该是在水中的时候我不小心扯落了他佛珠上坠着的银月,他只是来找我要东西的。」
「除此之外便没有什么别的了,他其实是想杀我的,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改了主意。」
李娇娇只觉得自己说话有些颠三倒四好似在胡言乱语一般。
说出去后又怕他没听懂,又懊恼自己或许不该说这些。
「我知道。」赫连幽自嘲地笑了笑,「其实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你也不必解释些什么。」
「我知道你若不愿说必定有苦衷。」
「只是我有一件事想问清楚。」赫连子晋往前迈了一大步靠近李娇娇,他弯下腰直到与李娇娇同一个高度,他直视着李娇娇的眼睛,琉璃色的眼眸里似乎有隐隐水光。
他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忐忑,问道:「殿下的选择还会改变吗?」
他生来就是註定被抛弃的人,哪怕她也做出同样的选择,他也不会怪她。他早已习惯了独自一人。
赫连子晋忽然就没有了等待下去的勇气,亲耳从她口中听见意料之中的答案对他来说太过残忍。
他愿意主动放手,看起来不至于那么狼狈。
他贪恋地摸了摸李娇娇的脑袋,直起身却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离去。
这是一场无声的告别。
他心痛难挨之时,李娇娇却突然从身后牵住了他的手。
少女的手是温热的,却如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的心头一颤。
「我可从来都没有选择别人。」李娇娇笑意吟吟,本就艷丽的脸又生动了几分,「至少今生除你之外不会再有别人了。」
「我也不知道你整日里都在想些什么。」她嘟囔着,看起来很是苦恼。
她佯装生气:「赫连子晋,还是说你反悔了?不愿意与我成亲了?」
「你想都不要想,我是不会给你反悔的机会的。」李娇娇瞪大了眼睛装出凶狠的样子,却并没有多少威慑力。
「遵命。」赫连子晋心情大好,反手握住了李娇娇的手,十指相扣。
却不知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人隐匿在树荫里,默默注视着一切。
他眼圈微红,手腕间的银月无精打采地耷拉着,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狩猎并没有因为李娇娇的落水而终止,足足举行了十天才回宫,宾主尽欢。
李娇娇与赫连子晋的婚事被定在了她十八岁生辰那天。
到底不是前世和亲时的情势了,黎国做出了让步,李娇娇不必远嫁。黎国也不要回质子。
两人成亲之后可以一直久居大陈。
对李娇娇而言这算得上是意料之外的。
直到黎国的使团离京那天,她都不曾再见过赫连幽。
他似乎在有意避着她。
这样正好,只要没有生命危险,李娇娇也懒得去管他,至于他说的那些奇怪的话,她更不愿去追根究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