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玉霖:「……」
裴忍走在纪玉霖身后,低低笑了一声:「难道霖霖这辈子都打算和我见面装作不认识,也不跟我说话?」
纪玉霖站定,没有回头,却隐约嗅到浅淡冷冽的气息。
「裴忍,我没有这个意思……」
他有些难于启齿:「还有,你能不能把信息素收敛一下。」
裴忍意外,看着纪玉霖走下过廊才露出几分自我怀疑的表情。
顾瑀下楼,问:「怎么不走,小纪同学的朋友们说等傍晚了一起去海滩看落日拍照。」
裴忍微微蹙眉。
「顾瑀,你有闻到我的信息素吗。」
「什么?」顾瑀一脸不解,「没有任何气息,你抑制药效过了?岛上有医生,真要发生什么去补两针。」
裴忍若无其事地否认。
顾瑀笑得别有用心:「你在飞机上和小纪同学怎么回事,之前关係好得跟连体婴儿似的,现在他竟然避开了,而你——」
裴忍坦言:「我在追求他。」
他隐约落寞:「不过霖霖没有接受。」
顾瑀第一次看裴忍为情所困,联想裴忍前段时间的失常,天天半夜拉着他跟操/练他似的让他攀岩,此刻回想浑身肌肉都还酸痛。
好友的这份热闹波及顾瑀自己遭殃,他摇摇头,朝楼下瞥一眼,说:「小纪同学对你那么特别,我现在怎么看都觉得你们有猫腻。」
裴忍冷声:「他已经几个月不主动联繫我,我想见他一面都要想方设法的安排。」
隔着过廊,裴忍目光越往楼下。
林向阳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所有人笑出声,包括和他坐得最近的纪玉霖,笑容矜持而温柔。
他贪婪地捕捉纪玉霖的这抹笑意,如果不是他们之间出现今天的局面,纪玉霖的笑会一直对着自己。
仿佛似有所觉,纪玉霖抬头,裴忍情绪涌动的目光毫无预兆地落进他的眼底。
林向阳哎一声:「霖霖你怎么啦。」
纪玉霖错开裴忍的视线:「没事。」
顾瑀若有所思:「我看小纪同学也不像对你完全没感情的眼神啊。」
裴忍嘴角一扯,儘管有好友安慰,心绪却不由自主地沉到对纪玉霖袒露心迹时的那一晚。
顾瑀对裴忍为情所困的模样啧啧称奇,他作为生日的主人公不好缺席太久,空间留给裴忍独自神伤去了。
裴忍脑子里全是雪夜那晚纪玉霖对他说过每一句话。
每一个字。
裴忍神色微变,紧蹙的眉心先是失落,转而迷茫,惊愕,最后豁然。他刚才说……纪玉霖没有接受他。
纪玉霖字字句句全是迴避,把他的感情一味归属成他们之间的习惯。
纪玉霖虽然没有接受,但从没说过半个拒绝的字。
甚至他那天说了最后一句「别再执迷不悟」。
纪玉霖的第一反应不是拒绝,而是对他反覆确定他这份感情是出于习惯,像是受到惊吓,不相信,可与此同时,他忽视了纪玉霖的茫然。
纪玉霖对他不是坚定的「我不会喜欢你」,而是劝他「别再执迷不悟。」
为什么是「再」?
难道纪玉霖对他执迷不悟过?
裴忍被突然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似乎触摸到了一丝他曾经没有注意到的重要信息。
他和纪玉霖相识多年,久到可以将许多情绪转化为日积月累的习惯。可如果把这些事换到任何一个人身上,裴忍绝对不会像靠近纪玉霖一样靠近另一个人。
他只能接受跟自己亲近到那种地步的人是纪玉霖。
反观纪玉霖。
纪玉霖性格温柔亲和,抛开嫉妒心和占有欲作祟的私念,裴忍从没见过纪玉霖对谁比和他相处时更亲近。
纪玉霖拥有无比细腻的心思情感,然而对除了裴忍之外的人,从始至终都保持得体的距离。
就连对那些追求他的人,让他生出危机感的严琢也如此。
他是纪玉霖最愿意亲近,特殊对待的那个人。
时至傍晚,坐在客厅的人陆续走向海边,风声热烈,纪玉霖落在最后走。
他刚才注意到裴忍的状态很反常,在过廊时就嗅到了一股冷杉香的味道,难道裴忍身体不舒服?
严琢渐渐放慢步伐,停在纪玉霖身旁。
「怎么心不在焉的。」
纪玉霖过几秒才有了反应:「我没事。」
严琢直言:「是因为裴忍?」
纪玉霖:「……」
严琢说:「在飞机上,大家应该都看出来了。」
纪玉霖脸色闪过一丝窘迫,嘴边温柔的笑意险些挂不住。
严琢:「你迴避他,是因为……在意吗。」
「我知道你们关係很好,虽然我们几个自小关係亲近,但没有谁比你和他走得更近。」
纪玉霖瞥过脸。
严琢说:「至少他从来不会在飞机上紧握我们的手不放。」
纪玉霖:「……」
纪玉霖轻声开口:「严琢,你现在怎么——」
严琢眼瞳很轻地晃了晃,他在笑。
「为什么被你拒绝后没有难过伤心?」
严琢望着前方的天海相连,夕阳在他们面前变成一副美丽的画卷。
「你了解我的,我这个人活得很现实,甚至比你想像中的更加稳定理智,连我都找不到能让自己失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