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还隔着一段距离,但是三门六峰之险,砥柱怒波激流,观之仍令人胸臆激盪。
可看到那些艰辛拉船的縴夫,又让人心里沉甸甸的,很是难受。
白三秀问:「司直要查俞四大哥丧命的那起事故?」 李琭看了一会,才嘆道:「覆船乃是常事,未必能问出什么来,我们且先试试吧。」 二人找到附近縴夫居住的地方,自称游历至此,讨口水喝。
今日李琭没有再穿那件道袍,只着一身普通布衫,是个读书人的样子。
一个縴夫的妻子接待了他们。
宋婶见李琭温文尔雅的样子,奇道:「很少见你这样的少爷来俺们这呢!」 李琭笑笑:「我不是什么少爷。
只是读过几年书,见书中描写我大昭山河壮丽,就想出来看看。」 「哎呀,到底是读书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今年雨多减了收成,长安那边粮价贵了不少,真的是辛苦你们把漕粮送去。」 「你是长安人?」 「我是雍州人,长安近旁县里的。」 「噢!别说你们京师了,俺们这平陆的粮价也没少涨啊,今年是真的贵!别看我们縴夫天天拉着满船的粮,这也快吃不起了。」 「我听说,最近又有不少船沉了?」 「可不是嘞。
往前不说,就这个月,又沉了两艘。
一艘撞到暗礁上,一艘绳子断了,又死了好几个。
俺家东边那户,儿子就刚没了。」提起此事,宋婶神情如常,并没有什么变化。
也许是见惯了有些麻木,又或者无奈中习以为常,毕竟日子还要过,总不能天天哭丧着脸。
「绳子断了?」白三秀忍不住道。
「小娘子应该看到了吧,縴夫干活,就是用绳子拉着船逆流而上。」 白三秀点点头。
「牵绳一断,人就全给拽水里了,捞都捞不上来。」 「可是怎么会断呢?我是说……既然这么危险,绳子应该都是很结实的吧。
是脱手了吗?」 宋婶摇摇头,「脱手不会,縴绳是用白布搭肩系在身上的。
绳子经过药水泡、水煮,都很耐用,但如果磨到山壁上,时间长了还是会断的。」 「那用之前不检查吗?」 「会查会查,但出事还是难免的。
不过小娘子这么一问,」宋婶想了想,「今年好像绳子断了的情况是多了些,往年都没这么频繁。」 听到这,李琭道:「我看这3门峡景色甚为壮观,想住两日多看看,不知您这方便吗?当然,不会白住您的。」 宋婶本就是个热情开朗的性子,一听还给钱,更是喜笑颜开,满口答应:「没问题!」
第95章 一段绳索
傍晚待縴夫下工后,李琭和老宋聊了聊,白三秀帮着宋婶做饭,一下就熟络起来。
宋家贫寒,自然没有什么多余房间,宋婶就把柴房收拾一了下,供李琭和白三秀过夜。
「不好意思啊实在没地方,你们小两口将就一下。」 「呃,我们不——」 「好的,谢谢大婶。」 「……」 白三秀刚想否认,李琭嘴更快,把她后半句给噎了回去。
见她被哽住的样子,他还问:「怎么了?这样省得旁人非议。」 「你……司直就说我是婢女,没人会多说什么。」 李琭瞅她一眼,「你又不是婢女。」说完就进屋去了。
事到如今,她还能怎么办?总不能睡外面吧。
也只好进去了。
不过看来李琭确实只是为了办案方便,并没有什么其他想法。
他把稻草铺就的床褥让给白三秀,自己就靠墙坐在她旁边,曲起一条腿,撑着头休息。
白三秀本来有点紧张,有点羞赧,还有点失落,但迷迷糊糊中又感觉挺安心的,最后也就沉沉睡去。
只是不知为何,睡梦中她总隐约觉得脸颊被什么轻搔着,痒痒的。
也许是稻草碰着了吧! 次日她醒来时,李琭早就走了,宋婶说天刚蒙蒙亮,他就和老宋一起去了河边。
「你家相公真不错哩!不摆架子,还好学,光用听的不够,还要亲自跟俺们老宋去见识见识。」 白三秀忽略那个称呼,指指外面,「就顺着那条山路下去吗?」 「对。
哎呀,他还让我别喊你,怪体贴的。
你要去,顺便帮我把这饼子给老宋带去吧!我中午就不用跑一趟了。」 接过提篮,白三秀赶紧溜了。
到岸边的时候,縴夫已经开始上工,李琭则和老宋在一个窝棚里说着什么,手上还拿着一段绳索。
「吃的?」他看看提篮。
「是宋婶给宋大哥的饼子。」 李琭正要说什么,忽然棚外传来一阵嗬斥:「老宋,干什么呢?上工了还在那磨磨蹭蹭的!」原来是管理这一片区的夫头。
縴夫一般有两种,一是服劳役的驿站縴夫,是为长纤;二是州县临时僱佣的縴夫,则为短纤。
为了减少州县的财政开支,长纤相对较少,大量縴夫都是临时募集的民众,夫头便负责招募縴夫并发给腰牌。
见到生人,夫头有些警惕:「干什么的你们?」 白三秀只觉手上提篮蓦地一沉,旁边李琭已然谦谦有礼地拜道:「见过官人。
在下是个游士,一路游学至此,观之三门陆挽十分震撼,便想着近距离体验一下,以便成书游记,传之后世子孙……」 夫头见他罗里罗唆,赶紧掐断他的话头,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行行了,看完赶紧走,别在这逗留!」 「谢过官人!」 夫头离开后,李琭把饼子给了老宋,一直和白三秀自山路返回崖上,才从提篮中拿出绳子,递给她。
Tips: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