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年吗?」
辛月眼底本就颤动着的眸光狠狠地又颤了一下。
她迎着他的眼,轻声回答∶
「嗯,每一年。」
旁边的火堆还在噼里啪啦的响,他们在火光里对视,彼此眼底只有对方。
第二天,大年三十。
辛隆一难得起了个大早去镇上买菜,回来鸡鸭鱼肉拎了一手。
简单吃了中午饭后他就开始炖高汤,为了这顿年夜饭,他整整忙活了一个下午,做了九个大菜。
大概是因为觉得陈江野是去大饭店吃过饭的人,这九道菜他在摆盘上还下了功夫,有模有样的,就算端到大饭店也完全能拿得出手。
「叔,您在这儿屈才了啊。」
陈江野如此评价。
「是吧。」
辛隆得意地挑眉,「我这手艺到你们上海也不逊吧?」
「何止不逊,当酒店主厨都可以。」
「你少拍我马屁。」
辛隆嘴上这么说着,表情却已经控制不住眉飞色舞。
「没拍马屁,您要什么时候不想呆这儿了,跟我说一声,上海那边十几家酒店随您挑,我没那么败家,不会砸自家招牌。」
辛隆愣住,他知道陈江野家里有钱,但不知道他家这么有钱。
「你家在上海有十几家酒店?」
「嗯。」
上海确实是只有十几家。
辛隆啧啧两声∶「怪不得你爸不肯把家产让给别人,十几家酒店都让给外人来经营,搁我也没那么大度。」
陈江野微一挑眉,没再说什么,只笑了笑。
「行了,开吃开吃。」
辛隆也没放心上,就当他开玩笑。
四川这边的年夜饭没什么讲究,就是一家人一起吃顿好饭好菜,重在团聚,但开饭前还是要意思意思举个杯,讨个口彩什么的。
辛隆给陈江野跟自己倒上酒,再丢一盒牛奶给辛月,站起来说∶「我还是说一句,不过我这人文化程度不高,就说一句。」
他把杯子举起来∶「祝我们年年有余,岁岁有今朝。」
辛月和陈江野同时愣了愣,然后又同时站起来,再同时出声∶
「岁岁有今朝。」
他们都只说了这句。
辛隆∶……你们这样显得我很多余。
他嘆口气,郁闷地把整杯酒一饮而尽。
陈江野也仰头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辣喉的白酒入腹,整个身子都一下暖了起来,真的很暖,连肺腑都发热。
之前每年的年夜饭,他也还是要回去吃的,看着那一群人虚以委蛇地推杯换盏,比看戏精彩多了,不像年夜饭,倒像剧里的鸿门宴。
这一顿年夜饭是他参与过的最冷清的一次,只有三个人,却也是热闹的一次,他的心在沸腾,震耳发聩。
因为有人陪着喝酒,这顿年夜饭辛隆吃得比往年高兴得多,一高兴喝得也多,春晚都还没开始,他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辛月把他扶进屋出来,外面已经到处都响起了鞭炮声,陈江野倚在门口等她。
下午过来的时候,他就把烟花搬了过来,挨个放在了院子里。
放完这剩下的烟花,时间不到十点,陈江野遂问辛月∶「你守岁都干嘛?」
「看烟花。」辛月如实说。
陈江野扯了下唇,像是猜到了。
「你就在院里看?」
「门口看。」
院子里视野不好,有院墙遮挡,而他们家在半山腰,烟花放得久的基本都是山下的,要去门口才看得到。
陈江野走到门口,把门推开,看了眼视野,轻晃了晃头,像是觉得视野不行。
他回头,对辛月说∶「我带你去个好地方看,你敢不敢?」
辛月先是一愣,然后立马说∶「有什么不敢的。」
陈江野偏了下头∶「那走。」
辛月跟着他出去。
陈江野把她带到停在王婶坝子里的车前,给她拉开车门,靠着车门再偏了下了头∶「上车。」
「还要开车去?」辛月有些愕然。
「呆一整晚,你要想冻死,走着去也行。」
辛月∶「……」
她没再说什么,弯腰进了车。
陈江野把车门甩上,绕到另一边上车,把车往外开。
大概十分钟后,陈江野把车开到村外路旁的一片空地上。
这里辛月知道,去镇上会路过这段路,这片空地大概也是用来错车的,场地不小,外面围了一圈护栏,因为再往外就是悬崖。
因为是半山腰的环山公路,四周没有遮挡,视野很开阔,下面就是乡镇村庄,家家户户亮着灯,也家家户户都放着烟花。
陈江野把车停在了靠近护栏的地方,不用下车就能看到漫天的烟花。
「地方选得还行吗?」他半掀眼皮看向辛月。
辛月解开了安全带,把胳膊肘撑在中控台上,手托着脸看外面,笑着说∶「很棒。」
她不吝夸讚。
陈江野唇边盪出一抹笑,单手撑着方向盘,也看向前方。
看烟花对他来说挺无聊的,但和她一起看,不无聊。
和她一起,什么都不用做,就很好。
车外烟花在喧嚣着绽放,车内只有空调出风口轻轻往外送着暖风,时间在车外的喧闹与车内静谧中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