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谏一个箭步,衝上去,抱住池高男,亲他的耳朵,「我陪你去。」
耳朵很凉,没有温度。
池高男露出苍白的笑,「你先去上早朝,我等你。」
萧云谏亲吻他,「我马上就来。」
萧云谏走了,池高男努力地从枕头下拿出小匣子,里面装的妙染炼製的毒药。
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终于把药拿到手里,吃了下去。
池高男躺在床上感受毒药化在体内,身体逐渐有了能量。
最近这段时间,他一直把自己的不便隐藏得很好,早早就睡了,躺下之后,一动不动,仍由萧云谏弄他。
早上,萧云谏起床上朝之后,他才起床、洗漱,他做这些事要花上个把时辰,外面的人不敢进来打扰。
等到他穿戴洗漱完毕、坐在轮椅上后,才唤宫人进来把他推出去。
早膳前都会给他准备补汤,池高男会先喝补汤,获得能量,才会吃其他东西,但是动作也是极慢。
但最近池高男感觉吃补药已经无法让他获得能量了,他觉察到内臟的器官开始枯竭了,他时常陷入昏睡中,其实是意识已经开始失控了。
死亡即将来到,这已不容置疑,可到来之前他想再去回顾往事。
吃了妙染的药,池高男如同正常人一样可以站起来,也可以动手指,他走到梨花园,来到平日坐的地方。
温小王爷已经在梨花树下等他了。
已经很久没有见站起来的池高男了,温小王爷眼睛都瞪直了。
他看着池高男慢慢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抱住他,轻声说:「如果我走了,好好活着。」
温小王爷不懂什么意思,他只是呆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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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谏下朝了,池高男在梨园门口等他。
池高男着一袭黑衣、内白色交领,头髮一半绾起,一半放下,那模样如同当年那意气风发的少年池高男。
他就站梨花树下,面色从容。
那一刻,萧云谏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直到池高男缓缓向他走来,对他轻声道:「走吧。」
萧云谏忍住内心的躁动,牵他的手,「水儿,你今天很漂亮。」
池高男笑了笑,那等风情让萧云谏忆起当年放荡不羁的池高男。
那一霎,他仿佛意识到是他把人儿的放荡不羁、意气风发给扼杀的!
但低头看到两人交握的手,萧云谏又觉得,结局始终是好的,他和他的水儿在一起了。
「我抱你。」萧云谏弯腰,想把池高男抱在怀中。
池高男摇头,「我能走。」
萧云谏握紧他的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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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高男和萧云谏去的第一个地方是曾经池高男待过的军营,如今的军队管理模式已经完全采用当初他说的「军农合一」,而且军队管理比以前更加严谨。
两人去的第二个地方是健身房旧址,这个地方已经变成一家酒楼了,老闆是以前见美芳的老鸨。
老鸨见了池高男一时间没认出来。
池高男对她笑了笑,那遥远的记忆才拉回来,她眼睛都红了,「池公子,你怎么这么瘦了?看着没多少精气神啊,是不是又病了?」
早上吃的毒药获得的能量正在慢慢消耗,池高男已经没有刚吃药那会有精神了。
池高男笑着说:「身体挺好的,让你惦记了。」
萧云谏一直不喜欢健身房和见美芳,池高男和老鸨没说上几句话,他就把池高男拉走了。
池高男又去了医馆的旧址和以前住的小院,路过安陵王府,池高男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进去。
萧云谏本想叫他进去看看,池高男摇头拒绝了,「去听风园吧。」
池高男是靠着坚强的意志走到听风园,途中萧云谏想抱他,都被他拒绝,他想维持男人的体面。
来到听风园曾经住过的小院。
夜晚的院子点着灯笼,打扫得干干净净,就连院子里树下的躺椅还在原来的位置,那里是池高男最喜欢待的地方,阳光好的时候,他喜欢躺在上面晒太阳。
一切如常,就好像他只是出个远门,又回家了。
『壮牛』『大黄』是四字几欲脱口而出,却看到壮牛屋子里的灯是暗的,大黄也不知所踪。
池高男眼睛亮起来的光又黯了下去。
萧云谏牵着池高男的手走进院中,他温声说着,「听风园我一直叫人看着,很干净。」
池高男笑了笑,朝躺椅走去,随后躺在躺椅上,阖上双目,躺椅随着他的动作轻缓的摇晃。
萧云谏站在一旁,不知怎么回事,他感觉人儿今日温顺得不像话,他的这种温顺带来疏离感,携带的笑容透着一股看透世间的淡漠,他们虽然在一起,但是好像隔着万水千山。
「丞相府有月银花,这种花在月亮露出来的时候会开花。」池高男微抬眸瞧着萧云谏,声线微弱,「你可以帮我找找月银花,让我看看吗?」
萧云谏本想叫下人去寻花,他留下来陪人儿,但是人儿眼底里的恳求让他拒绝不了,他蹲下来,握住池高男冰凉的手,「等我,我马上给你寻来月银花。」
被他握住的双手对于池高男来说已经没有知觉了,他现在唯一能动的是眼珠和嘴,此刻他感觉他的身体正慢慢的坠入无尽的深渊中,呼吸变得有些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