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她不记得?」
梵王一反问,宋卫只得吞吞吐吐地说道:「这……也从未见她提起过来着。」
「正是因为从未提起过,才正好说明她记着呢。」
他往龙座上一靠,自言自语地说道:「都记着呢……」
小太监报于宋卫,有人千里迢迢地为大王献了好些南方的花,宋卫示意他先退出去,梵王听见了,却突然来了兴趣,说是要去看看。见其中有几盆山椿开得甚是热闹,便命人一齐搬到疏影居去。
春日渐暖,青翎已经脱下了厚厚的皮毛大氅,只穿着一身浅皮粉的风毛小袄,披着一件毛领的浅皮粉斗篷,头饰也渐渐改成了梵国时兴的样式,听见了外头的声响,便从屋子里探出头来。
一身淡雅的衣裳,更显得一双圆圆的眼睛黑白分明,一张小脸娇艷不已。
梵王指着那十几盆山椿,问青翎道:「这是你们那边的花不是?」
青翎见了家乡的花,极其开心:「正是呢。」
「今天才送进宫的,总共就这十二盆,全给了你。」
梵王指挥着送花来的下人们将花一盆盆摆好,青翎见他们都退了出去,才敢从屋子里出来,又惊喜又心疼地看着这一排花儿,嘆了口气。
梵王不解:「花这么好看,嘆气作什么?」
青翎便答道:「老人们常说,山椿只在暖和的地方开放,真不知道他们是花了多少气力才运了过来。在这宫里,春日里也这样冷,若是一直像现在一样艷阳高照还好,若是再来几场雨雪,可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呢?若花还没有开过花期突然就败了,岂不是像未曾等到所爱之人的回应便死去的女子?我只希望,这世间所有无法言说的情爱,都有迴响。」
梵王听了,便知道她是睹物伤情,联想到了自己,想她来了这许久了,依然天天闷在屋子里,在这后宫里也没个能说话的人,小小女儿家,真是可怜!
于是便问道:「有什么想要的没?」
不想她突然抬起头,一双眼睛里闪着些许希望:「什么都可以说吗?」
「只要不劳财害命祸乱朝纲,都行。」
「……青翎想着,这几天天气见好,大王又赏了这么好看的山椿,我想……想请一位友人来疏影居吃顿饭。」
「哦?」梵王不禁好奇:「是哪一位友人?」
「长公主。」
「静安?」梵王疑惑道。
「之前长公主曾经帮助过我,我想感谢她,可以吗……」
「唔……」
「大王,可以吗……」
青翎还从未这样祈求过他。
「可以是可以,孤只是好奇,静安向来不喜与人交往,你和她什么时候说上话的?还成了友人?」
青翎便将当日在梵王寿宴外的事情,并她受伤后静安前来照顾的事情都讲了一遍,只是隐去了她半夜跑去静安寝宫的那一段。
梵王听了,凝着眉点了点头。
梵王刚一走,青翎就蹦蹦跳跳地回到屋子里写起了帖子,刚准备动笔,又沉思了起来,于是唤来小鹭吩咐道:「你去问问膳房,会不会有我们那边的香草?我想请长公主吃饭,可是膳房里做的什么她没有吃过呢?若是有我们那么的香草便好了,给她尝尝翎族的吃食。」
不一会儿小鹭就带回来了好消息:「美人,你猜怎么着?就是今天来给大王献花的那帮人,顺便也带了一些异族的吃食,膳房不知道怎么料理,差点都扔了!」
「那你可要到了没?」
「当然要到了!膳房的人听说是美人要要,急忙洗干净了都给我了,喏,都在我这篮子里呢!」
第二天一早,疏影居便收到了长公主的回帖。
长公主来时,阳光烤着地上尚未融完的白雪,静安披着一件浅橘色的风毛斗篷,两名宫女撑着伞为她挡住头顶的太阳,人还没进疏影居,就已经听到了里面吵吵嚷嚷的声音,是青翎在指挥几个小丫头们准备接待呢。
静安命宫女收了伞,走进疏影居,见一个小凉亭上摆着炭盆和烤架,青翎坐在一旁,用绳子挽起两隻袖子,露出两隻雪白的胳膊,正在拌一盘鹿肉呢。
「你不冷吗?」
是静安春水般的声音,青翎急忙扔下鹿肉,碎步跑过来:「昨天夜里我给她们说下了法子,原本夜里就腌好了,可是我早起来看成色不对,急忙自己改进的。」
静安走进凉亭,看着一盘盘琳琅满目的菜蔬肉类,每一样下面都铺了宽大的叶子,好看极了,便问道:「这是你们那边的吃法吗?」
「是,也是碰巧遇到膳房里有香料香叶,不然想吃也做不出来呢。」
「那就让伺候的人都下去吧,我们自己边烤边说说话。」
几位宫女都知趣地退下了,静安一边一盘一盘地看着这些食材,一边轻轻脱去斗篷,一阵带着热气的香味就扑鼻而来,接着露出里面穿的薄薄的翻毛衣裳——淡淡紫色的上衣,暗紫色的裙摆,她的身形非常纤细,腰肢细得好像轻易就能折断。
炭火烧得正旺,青翎将鹿肉放到了烤架上,只听得一阵此起彼伏的「滋啦」声,腾起了一阵白烟,青翎急忙拿了筷子不停地翻动着,一边翻动,一边喋喋不休地说着话。
「姐姐,你别怕,这个就是声音响,烤好了可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