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石羊一动不动呆呆地站着,墨凐坐在羊背上闭目静思,远远望去,霞光流逝,一人一羊如同石雕般伫立在水天相接处。
洛元秋又看了眼天空,见裂痕不断扩大,镜界显然已经无力再支撑下去。她握弓的手抬起又放下,道:「一旦镜界消失,那轮明月就会再度出现,到时这座就会毁于一旦。罢了,不如赌一把试试,不行另外再想办法。」
景澜按住她的手说:「你觉得她真会毁了这座城?」
「还记得殷雪怀的影子吗,」洛元秋答道:「如果这就是她此行的终点,她一定会这么做。」
她转过身,面朝景澜道:「就如同我想找到你一样,除非我死,否则我会一直找下去。所以我相信她既然这么说,就不会只是一句虚言。」
景澜指腹从她眉骨上轻轻划过,不禁微笑起来:「还好你找到我了。」
「不是我找到你的,」洛元秋认真道:「是你先找到我的,你来见我了。」
景澜问:「如果能够暂时拖住她,让她分|身无暇,你是不是一定能射中?」
洛元秋微怔:「应该可以……不过你又想干什么?」
景澜道:「我都伤成这样了,还能做什么?」
洛元秋一脸怀疑地看着她,景澜捏住她的嘴唇道:「嘘,再等一等,就快了。」
洛元秋低声道:「等不了了,镜子要碎了!」
景澜仰头看了眼天空,果然裂痕又变宽了许多,却听丁零当啷的声音传来,石羊向她们走近,又停下了脚步,在远处默默看着她们。
墨凐蓦然睁开眼,注视着两人道:「只剩下我们三人了,这景象依稀相识,不知道你们是否也有同感。」
洛元秋道:「没有。」
「我已预见这城池即将迎来毁灭,」墨凐淡淡道:「你们就在一旁看着,它是如何从世上消失的,这便是你们的宿命所在。」
洛元秋奇道:「方才那位前辈还说『我命由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命数之说。明明之前算卦的时候你还告诉我事在人为,这又换了说辞了?」
墨凐道:「曾几何时,我也从不信命。但事不由人,冥冥中一切皆有安排。」
她翻手朝地,零星光点落下,片刻之后,一道光柱拔地而起,轰然击穿了天宇!
「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
墨凐长发飘扬,两指隔空一划,挥出一道绚丽弧光:「我看见了你的死期!」
「算了吧,」洛元秋手中紫光一闪,未上箭矢,凭空射出一箭,随口道:「你也不见得事事都能算准,就别空口说大话了,有什么招数快点使出来!」
数道银光应声飞向墨凐,还没来到她面前,就消融在月灯的结界外。
洛元秋早料到如此,是以毫不意外,手腕一转,她抓着一面镜子塞进景澜怀中,道:「你在这儿替我一会,我去会会她!」
她一跃而起,手握一道青光甩向月灯。青光霎时如泥牛入海,在那皎洁的光华中渐渐消失。墨凐嘲道:「同是出自明宫之物,月灯全盛时展开的结界能庇护整片北冥,你以为断绝重铸后的飞光会是它的对手吗?」
她身周月辉飞散,流云般旋绕不去,眼看就要飞向高处,这时一束明亮的红光顺着地面袭来,明焰流火穿过大半个战场从高空落下,重重刺在石羊背上!
石羊就此崩裂成数块黑石,散落在地。墨凐倏然转过身,下一刻一柄长矛赫然从肩头穿过!姜思从天而降,破开月灯结界,咬牙道:「那这个呢!」
墨凐冷笑一声,冰雪流转,从虚空中拔出冰剑。谁知那长矛竟一转攻势,向下扫去,重击在灯盏上,剎那华光一敛,四周陷入黑暗。
头顶天穹传来哗啦一声,景澜紧紧握住手中镜子道:「师姐!」
就在镜界瓦解的最后一瞬间,洛元秋指缝间镜心微光闪烁,挽弓搭箭一气呵成,在黑暗中无声念出一字:
「三。」
青光这次并未凝结成箭矢,仍是一道光束,在破空而去的剎那间,从藏光中分离出一束紫光与之相融。青紫两道光芒裹挟着镜心呼啸而去,金色光风铺天盖地捲来,夜色中雷霆接连绽开,强光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犹如海潮般席捲而去!
时间仿佛在此刻停了下来,天地间光芒一收,洛元秋耳畔传来呼唤声,慢慢睁开眼。
映入眼帘是一片纯白无暇雪,在她掌心上微微发着光,景澜从雪中跋涉而来,两人互相看着对方,久久没说话。
四周被雪覆盖,天空中不断飘下雪花,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洛元秋疑惑道:「这是什么地方?」
景澜摇头:「不知道,我睁开眼就已经在这里了。」
「其他人呢,」洛元秋左看看右看看,竟然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不由道:「他们怎么都不见了?」
景澜从怀中取出那面镜子,说:「没想到还是太迟,镜子碎了。」
镜子正好从中断开,洛元秋拿过半截,看着断口道:「罢了,送回阴山补一补还是能用的。」
两人手中各执半块镜子,景澜莞尔:「祭司看到了不会追着你满山跑吧?」
洛元秋道:「怎么会?她才不是那种……」
「等等,」景澜突然伸手托起她的下巴,仔细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说:「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