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一有空就会到流霜殿来。
这日没事,他一向起得早,原想在外面转几圈再进去,不想路过流霜殿大门时,被里面人看到了,那便只好直接进去了。
江暮站在庭院的桌前:「你怎么来了不进来?」
他往桌上瞥,心道你吃饭太慢了,我等得着急,然而这么一看,见那桌上没有碗碟。
江暮笑道:「我已吃过饭了。」
「啊?」
「茶也喝了。」
来人十足意外,此时也才反应过来,今日进门时师叔是站着的,他恍惚有种受宠若惊之感:「那……咱们开始吧。」
他走到江暮身后,手按在他的肩上,先是引灵气,还是之前那一套说词,反正对师叔来说也没用:「待生成灵根了,师叔就可以自己引灵气。」
「好。」
引灵气还是那么容易,很快就好,许千阑马不停蹄打开桌上入门心决,按照流程走:「要不我念一句,师叔跟着念一句?」
「好。」
他便一句一句教,念完了问身边人什么意思。
江暮:「好。」
「……」
江暮游离天外的神思回归:「你教得很好。」
「多谢师叔。」许千阑没再重复方才的问题,而是自己把意思讲了一遍。
江暮撑着胳膊在旁听,下人来倒了茶,他很自然地推到了旁边:「帮我吹凉……」话还没说完,又止住,慢慢地拢了回来。
算了,别把他又气跑了。
他今天什么也没让许千阑做。
但许千阑反而有点紧张与不自在,这感觉不像是在给人教习,而像是当着考核者的面儿在展示自己。
他教完了没多留,很快离去。
翌日他就不必徘徊了,一大早便直接进来,然而今天师叔还在吃饭。
江暮的饭正吃到一半,见他来了,思量须臾:「我饱了,开始吧。」
「您慢慢吃,没事的。」他连忙道。
「不,真的饱了。」江暮转身端了一盏茶,想了想又放下,「茶我也不喝了。」
许千阑今日教习得还是很不自在。
第三天,许千阑又故意晚了会儿再来,进门后看江暮吃过饭了,但正在喝茶,对方见他来正要放下,他连忙道:「没事,师叔您慢慢喝,喝快了对身体不好。」
江暮点头:「那好,抱歉。」
再过一日,许千阑又晚了一些来,但这回他师叔早饭还没吃完,他又连忙道:「师叔您慢慢吃,不急。」
「那好,抱歉。」
之后,许千阑再来的时候,他师叔正细嚼慢咽地吃着早饭,他不用再说什么,默默坐在旁边。
看师叔吃完饭,又慢悠悠端起茶盏:「有点烫。」
「那我帮您吹一吹?」
「有劳了。」
「没事。」
很好,只五天,就恢復原样了。
但他反而更自在了,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他还是想为拯救苍生尽一份力,又试探着问江暮:「这些时日一直来教习师叔,没给师叔空閒时间,师叔若想做什么事情,弟子能帮上忙的一定会竭尽全力。」
「真的?」江暮眼前一亮。
「是。」
「那……今晚留下,再让我看看你的幻形虎。」
「……」
第29章 眉梢
是夜, 许千阑坐在庭院的蒲垫上,抬头望月。
江暮在他身边,一眼不眨地看着那隻虎。
风清月明, 满庭花香。
然后,许千阑伏在桌上睡着了。
江暮放下茶盏, 挥袖将他挪到屋里床上, 自己继续看着这满庭飞花, 以及那隻老虎。
看了许久,他拨了拨已空的茶壶, 向那院中水榭缓缓一勾手, 一道水流立时飞来,哗啦啦落在他身边, 幻化成了一道人影,看上去好似个人形态, 但仍是水流的样子,些许透明,又在月下泛起点点的光。
这水流幻化的人影提起茶壶, 飞身自旁边的房间,打好了水,轻轻放回在他的手边,缓缓给他倒上,指端在杯盏周边拂过,须臾后,那水已没有热气, 他恭敬将杯盏举在江暮面前。
江暮接过杯盏, 那人影立刻重新幻化为水流, 回到了水榭之中。
屋内的人洗浊之法效力已用完, 那隻虎慢慢消散了身形。
江暮没什么睡意,再向水榭一勾,两道水流飞出,幻化了一男一女两个人影,只有轮廓,依旧是水样透明,飞在庭院上空,携着山花轻灵舞动。
一场舞看完,他终于困了,微微眯眼,那两个舞者飘然落地,轻柔地替他摘去髮簪,褪去外衫。
他起身,他们就恢復成了水流,落入水榭之中。
水天之幕数千年,他从来不需要自己动手做什么,也从来不用多言。
大抵也正因为不需多言,他几乎都要忘记怎么说话。
殿内的人睡得正香,他坐在床畔看了须臾,若有所思,面上微有肃然之色,仿若面临着很艰难的抉择。
「你睡在正中间,我……睡哪?」
过了会儿,他想起来是自己把人搬到这里的,那就是他放在正中间的,一时又嘆了口气,想再挥袖给他挪一挪,抬手之间一顿,还是放弃了仙法,俯身以手臂轻轻将他往里推了推。
沉睡的人蹙了蹙眉,抓住手臂抱进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