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没有作声,仿佛将少年视若无物,但少年嬉笑了一声,瞭然于心地道:「屏风后啊,好,我知道了,都听师尊的。」
少年躲在屏风后,孔致从屋外走了进来,顾雪庭无法分辨孔致是不是也是他的幻觉,直到孔致将双指搭在他的手腕上,为他输入精纯的灵力,他才终于确认孔致是真实的人。
他的眼睛当真恢復了?
顾雪庭迟疑一瞬,开口说道:「孔师弟,你看看我的眼睛。」
「眼睛?」
孔致疑惑地看了看顾雪庭的双眼,发现他的瞳孔依然是涣散无神的,与平时没有区别,便问道:「你的眼睛不舒服?」
「无事。」
顾雪庭终于确认他的眼睛没有好,还是瞎的,孔致的人虽然在,但他所「看」到的还是幻象,是心魔按照现实中的景象虚映出来的。
无非就是为了让他感觉更真实、引诱他更加沉沦而已。
「你真的没事?不舒服就告诉我,不要忍着,我才能对症下药。」
「嗯。」顾雪庭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孔致并不知道他陷入幻觉之中,为他输入灵力的同时又说道:「方才花师叔祖来过,给你服了妖修的灵药,似乎效果不错,以后我可以试试用妖修的药方调药……师兄?」
他发现顾雪庭并没有听他讲话,仿佛在「看」着什么,眼睫微微地颤动着。
孔致回过头,但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绣着寒梅的丝绸屏风而已,于是他只能归结于自己多心,思索起如何为顾雪庭重新调整药方。
可是在顾雪庭眼中,屏风后并非一片空空,而是朦胧地映照出一道纤细的人影,透过屏风,可以看到人影的一切动作。
少年站在屏风后,慢条斯理地解开道袍的衣带,半遮半掩地挂在身上,展露出双肩与腰肢的漂亮曲线。
接着他坐在桌角上,将双腿伸出去,足背微绷,手指顺着小腿的线条轻灵地向下,轻轻地说道:「快看看我,雪庭,我好看吗?」
顾雪庭心神一震,将视线偏开,不愿继续看下去,可少年偏不如他的愿,语气变得魅惑起来,故意对他说:「雪庭,你若是不看,我就只好叫师叔看了。」
他此言一出,明知他只是幻象,顾雪庭却不能坐视不理,抬眼看了过去。
少年冲他一笑,指尖在屏风上画着圈,语气委屈地问:「我有点怕,若是师叔发现我们的好事该怎么办?我会不会被逐出合欢宫……」
「……」顾雪庭的薄唇颤了颤,微不可闻地说道,「不会。」
孔致没听清,抬头问他:「什么?」
顾雪庭没有回应他,而屏风后的少年像是鬆了口气,拍着胸口说:「有雪庭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说完,少年从桌上跳下来,趴在丝绸屏风上,轻轻地吻了一下,素白的绸面影影绰绰地透出唇瓣的嫣红。
「我等着你,雪庭。」
伴随着少年的轻笑声淡去,幻觉消失,顾雪庭的视野渐渐黯淡下来,恢復成了无尽的黑暗。
这时他已经浑身是汗了,呼吸烫得惊人,偏偏双手冷得像冰,没有一点温度,十指颤得厉害。
孔致看着他的面孔上浮现起病态的红,不由深深地蹙起眉头,不论他怎么看都觉得师兄的身体很成问题,于是他询问顾雪庭的意愿:「生辰大典还办不办了?」
「不妨事,我没关係。」
顾雪庭深吸一口气,再徐徐吐出来,平復着心绪,嗓音沙哑道:「我的心疾不要紧了。」
心魔已成,他又怎会再犯心疾。
他闭着眼睛,疲惫无力地倚靠着床头,对孔致说:「劳烦师弟转告卿卿,既然他欲寻道侣,我不会阻拦他,随他高兴吧。」
孔致一愣,又惊又喜地说:「当真?」
「是。」顾雪庭颔首,「只是我身体不便,难以主持有关的事宜,还需你这位师叔为卿卿多操劳了。」
「你放心吧!」孔致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我期盼这一天好久了。」
为小乖娶个十房八房回来,喜事临门,春风快意,师兄的病说不定也会因为心情舒畅而好转起来。
他开始着手物色人选,而随着顾雪庭生辰大典将近,桃卿也一日比一日忙碌了。
即便绝大多数筹备工作都不用桃卿操心,但身为顾雪庭唯一的弟子,师尊本人又体弱多病,还是有许多事情等着他拿主意。
好在因为有着上一世的经验,他不至于手忙脚乱,却也一连几天都累得不想回宫,只能在羲和殿住下。
等到他回到青鸾峰时,不见裴宿二人与兰漪的身影,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兰漪已经离开了,而两位道君趁此机会借用了幻心塔修炼,也不在峰中。
真是见到他们尴尬,不见他们又想念。
桃卿嘆了口气,回到自己的卧房,看到桌上堆积着数十枚玉简,意外地问道:「这是什么?」
金玉抿唇笑道:「郎君不是要找道侣么,这些都是由宫主亲自挑选出来的风流人物,他们都愿意与郎君见面,只待郎君自己掌眼了。」
桃卿这几天忙得早就忘了这事,闻言有点感动,没想到师叔竟然这么重视。
他随意地拿起两枚玉简,将灵力注入,便看到了玉简中储存的资料。
「这两个人……」他疑惑地说,「他们不是有婚约在身吗,怎么也在人选之中?」而且这两个人还刚好是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