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那就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
「呵。」景休辞突然笑了,眼神有些阴狠,「是你占了他的血肉,若不是我没几天好活了,又怎会容你抢他的。」
景钰气笑了,直言反击:「那你杀我之前,记得先杀了你自己,我只是在他死后占了皮囊,而你是直接的杀人凶手,你在我这里演什么深情,有本事就追随他去啊。」
这话说的十分准确,准确到景休辞心痛难忍。
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汇聚在下巴处,滴落衣襟。
他说。
「......是要去的,但不是现在,你也不用激我。」
被识破伎俩,景钰没回话。
雨越下越大,犹如瓢泼,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天边甚至扯了闪电,照亮阴沉的半空。
坐在地上的身影沉默半晌,也不知是在想什么,只抬头望天。
他挨着的廊柱太靠边,雨水飞溅过来,扑在脸上,融进眸中。
又掺杂着酸涩,汇聚一团热泪,溢出眼帘。
景钰觉得这人有些不对劲儿,坐直了身子打算去把人拽起来。
但那边的人已经自己扶着柱子起身了。
苍白的大手骨节分明,按在黑棕色的廊柱上,混合雨水,触目惊心。
景钰听见那人说话了,雷雨声大,只听见对方嗓音深沉。
「接下来,我做什么你们都不用管,我不是帮你们,是给我自己报仇。」
景钰站起身,看着那边又摇摇欲坠淋着雨走开的人,皱眉喊:「.....你当真是不想活了?」
景休辞没有回头,嗓音从雨里传迴廊下。
「我与他筹划多年,算便宜你们了。」
「虽然没有你的帮助,我也有自信不让南清弦输,但.....还是多谢你!」
那人脚步微顿,大雨冲刷着髮丝,衣着尽显狼狈,他扭过头嘲讽勾唇:「你倒是爱他。」
景钰迎着那人探究的目光,耸肩回话:「一般吧,不足他爱我的十分之一。」
景休辞突然又冲迴廊下,眸中带着些不甘,问:「那他可愿将皇位让给你?怕是舍不得的!」
景钰后退两步,略显戒备的看着这个行迹疯魔的人,半晌又觉得.....
真可怜啊。
「景休辞,你会这么问,只能说明在你心里皇位是重要的。」
「可我们并不这样想。」
「若你此生离开过皇城,见到过世间数不尽的奇峰异岭,山脉延绵不断,深邃的峡谷,多彩的秋色,苍翠的松林,雾霭朝霞......」
「若你见过奔腾的江水穿山破壁,见过瀑布悬空,山河万里,见过世间数以万计的辽阔美景......」
「你就会知道。」景钰深吸一口气,也抬头望向阴霾雨幕,「这皇城是个偌大的牢笼,龙椅便是枷锁,天下万民都是神明派来监视你的。」
最后,迎着景休辞惊愕的眸色,他扯扯嘴角。
「若不是被逼上绝路,不得不来厮杀,你以为我们会愿意踏入这座城?」
「皇位对你而言是重要的,但对我们来说,是负担是枷锁,意味着,刚才我与你说的一切,我们再也难见到了啊。」
「而你活的就如井底之蛙,到了这个时候还在问我,皇位谁来坐,舍得不舍得。」
「你说,这个枷锁要谁来坐?」
「......」
景休辞满脸溃败,生平头一次感到自己愚蠢又无力。
他自出生起,就被权势迷了眼,活在强权下苟且偷生。
景钰说的那些壮阔山河,他都不知道,也没见过,并且想像不出来。
但他竟能从中听出——
那一定是自由的,无拘无束的快活。
脑子里的混沌,一瞬间如同拨云见雾。
没有丝毫不甘了,他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
「谢谢你。」
这是他跟眼前顶着阿钰皮囊的人,说的最后一句话。
也是这辈子的,最后一句话。
景钰看着那人又走进雨幕里,消失在了墙角。
正要嘆气,肩膀突然被人拥住。
南清弦从背后抱他,胳膊环在他腰间,抱的很紧。
「你一直在。」
「嗯。」
「怎么不出来。」
「......」
「好啊,堂堂武林盟主开始偷听墙角了。」景钰笑,笑过又嘆气:「这下放心了?」
「不是。」南清弦的嗓音闷闷在肩头传来,他说:「不是不信任你,是太信任,所以没有走出来。」
就让那人死心吧,他是残忍的,但不得不残忍。
怀里这个人,只能是他的。
「哎,南哥。」景钰扭头问,「如果现在我突然死了,这幅身体又变成原主的,他要跟景休辞在一起,你会怎么样?」
景钰突然很好奇这个问题。
南清弦却瞬间把人拥的更紧,苦笑:「你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么。」
「啊?」景钰惊讶。
雨声依旧。
他听见他说——
「从你告诉我,你是从异世而来的那一天,我就已经在担心这个问题了。」
「跟你在一起的每个时刻,都在担心。」
「担心你会突然消失,换了别人。」
「很难过,我很无奈,只能每天确认你还爱不爱我。」
「南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