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说这话时的他,十分洒脱。
可到了此刻,才知道自己有多难过。
他不明白。
为什么不久之前刚说过要跟他好好在一起的人,此刻转过身就能去陪另一个人守岁。
为什么呢。
说了只是普通好友,假成婚也是演戏,都是为了帮他洗清冤名。
可为什么到了此刻,好像他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说要跟他好好在一起。
难道这样拢着两个人,钱怀瑾会心里很得意?
白宸不明白,也不理解。
除夕夜,守岁,他甚至没有留在宫里陪着师哥和嫂嫂。
到头来是这样的自取其辱啊。
白宸心里发凉。
就在这个时候,走了的管家又回来了。
「大人。」
「......」
管家看背对着他的人没有转身,于是只能自己说话。
「我刚才又想了想,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有急事呢,比如一定要今天把事情办好,不能耽搁了,碰巧是除夕夜,也说不准啊。」
「.....急事,碰巧是除夕夜?」
「对。」
白宸眼里闪过光亮。
虽然他想不到有什么事,能让钱怀瑾在这个时候去找墨阳。
但这个可能,还是让他心里升起一点点的希望。
他抬步往外走,脚步匆忙。
甚至直接用上了轻功,跃过墙头朝碧霞酒馆的方向跟了过去。
他要去看看。
如果真的是自己想多了,那便罢了。
嫂嫂也说过,他最大的问题就是疑心重,心思多。
是了。
一定是他想多了。
钱怀瑾明明是,很喜欢他的,不可能还喜欢别人。
他要去看看!
——
碧霞酒馆。
后院的走廊下。
一隻炭盆,一壶烧酒,一桌子美味佳肴。
但菜都凉了,旁边躺椅上靠着看飘雪的人,都没有动过筷子。
墨阳身上搭着一隻深紫色的大裘,足足盖到小腿。
手边摆着已经喝空了的两隻酒壶。
眉眼艷丽,长相偏阴柔,迷蒙醉眼惹人怜。
也是皇城里人人都要赞一句的好相貌。
除夕夜,他年年都是自己一个人,早就习惯了。
只是去年这个时候,身边是有人跟他一起喝酒的。
那个人,今年却不会来了。
但已经尝过有人陪伴的滋味儿,此刻的孤寂就过于明显。
他百无聊赖的哼着小曲,嗓音细柔,弯弯绕绕的调子,飘散在落雪的庭院里。
「.....树梢圆月哟,月下红妆,迭搔头,千杯玉酒散不尽,君恩仇,几时休......」
唱着唱着,便像是花了眼。
穿着一身华贵红衫的人,竟然从门外走进来,一步步往他身边走。
眉眼阴沉,气势一如既往的矜贵夺目。
「....眼花了,怎么会来.....」
他垂眼,半句嘆气还未落下。
下一瞬——
胸前的衣襟就被人凶狠且粗暴的抓在手里!
「你竟然动他!你怎么敢!」
啊。
原来不是幻觉。
这人是来质问他曾经在船上做过的事的。
「怀瑾兄说什么呢。」
墨阳手握上胸前揪着衣襟的手腕,笑的圆滑,问:「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大过年的,有话坐下再说。」
钱怀瑾不为所动,冷笑一声,抬手朝还挂着笑的脸上,重重挥了一拳!
「唔。」
脸颊闷疼,鼻腔热涨。
墨阳被打的跌落回躺椅上,还来不及再说话。
雨点般的拳头,就落在他脸上!
拳拳都照着脸上打,拳拳都不留情面!
似乎两人从前不是好友,而是仇人。
钱怀瑾单脚踩在躺椅上,弯腰把浑身的怒气都打出去,随后才停下手。
「你怎么浑都没事儿,我照样会拿你当兄弟,可你竟然敢动他,你亲他?你有什么资格!你也配亲他!你是个什么东西啊!」
墨阳丝毫不反抗,甘愿被打。
在人停手后,听着对方怒气冲冲的骂,还要笑着问:「....不打了?我还以为你知道后,会气的杀了我。」
「你当我不敢杀你?我只是怕脏了手!」
「......」
墨阳笑中带泪,心底丝丝缕缕的疼,眼角终于落下泪滴。
「我们是兄弟啊,我替你尝尝你喜欢的人,滋味儿有多好,才能让你念念不忘......」
钱怀瑾听不下去,抬手又要打!
「我喜欢你。」
靠近脸颊的拳头,猛地停住。
钱怀瑾眼里的怒气还未散,却皱起眉。
墨阳眼泪几乎不断的顺着脸庞落下。
他嗓音哽咽,唇角夹杂一抹自嘲的笑。
「很惊讶?惊讶我这样的人,怎么也敢喜欢你,想说....我不配喜欢你,我连喜欢你的资格都没有,是不是。」
「我没这么想。」钱怀瑾把拳头落在他脸侧的枕头上,气急:「所以你就敢碰他!那是我的人!」
「是你喜欢的人,我便想尝尝,他比我好在哪。」
「你......」
钱怀瑾想问,他跟他做到了哪一步。
毕竟,白宸说自己身上的痕迹,六天才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