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书峰略有遗憾,他对这里还有些好奇,但主人家欲送客,就此离去也没什么可说的。
冯飞却面色一紧。他并不想就此离去,可是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他也记不清了。
宁閒眠笑道:「让他们在此歇一盏茶罢。他们恰在此时来到这里,安知不是缘法?」
他邀两人坐下,各倒了一杯茶,与他们閒聊起来。
捧茶润喉,入口松香甘冽,邱书峰疲乏尽去,心神安定。他看这两个人鹤骨松姿迥然不群,忍不住问道:「我观二位气度旷达、谈吐不凡,为何只隐逸于山林之间?」
「不隐逸于山林,该如何?」宁閒眠道。
「何不出仕?凭二位的能力,高官厚禄必不难取,大好天地正是一展抱负之所,只隐于此,岂不浪费才学?」
冯飞赞同点头:「大丈夫当建功立业,流芳百代!」
宁閒眠笑了一声:「功名利禄于我何用?帝王将相皆归黄土。世间岂有不灭的王朝?」
邱书峰捧着手中剩下的半杯茶,静默良久,道:「纵不慕名利,岂不怜百姓苦楚?」
宁閒眠摇头笑道:「错矣。」
邱书峰请教道:「何处错了?」
「方向错了。」宁閒眠道,「你只想着济世渡人,却不知此事需要两方才能达成。」
他没有继续讲下去,反倒转而说起了一则异记:「南山之南,大谷之东,有鸟名曰鹂鶋,喜食毒草,所食之毒越重,羽彩越艷丽。然而,毒久积于体内不得化解,鹂鶋食毒越多,寿便越短。寿尽之时,诸毒加身,痛苦难当,哀鸣七日方绝。」
邱书峰不解。
宁閒眠继续道:「我有解毒药,可解百毒,然鹂鶋恐彩羽褪色,不食我药。我有珍珠米,可饱饥肠,然鹂鶋喜毒草之味,不随我来。为之奈何?」
邱书峰恍然,又道:「我明白长者所言之意了。济世渡人除了渡人之人,还有被渡之人。可世间苦楚者甚多,长者怎知被渡之人不愿被渡?」
宁閒眠笑道:「你观世人多苦楚,我观你亦多忧思苦楚,我欲渡你入山,免去诸多烦恼,如何?」
邱书峰苦笑摇头:「我明白了。」
宁閒眠再笑:「我有小舟一叶,有登舟者,同行可喜;无登舟者,亦自悠游。」他伸手对双文律一指,道,「你不该问我,该问他才是。」
邱书峰有些惊讶。双文律一直显得十分冷淡,他本以为这位才是两人中更加冷情的一位。
双文律正喝着茶,突然被宁閒眠点到,他一抬眼:「说得好像我会拦着那些硬往死里奔的。」
宁閒眠又给他倒了一杯茶:「君不拦人奔死,却除去了蚀心草。」
「我瞧它不顺眼。」双文律淡淡道,「毒草甚众,谁能除尽?鹂鶋奔死,与我何干?」
「鹂鶋奔苦而去,施救不得。可若有一鹂鶋与君有旧,不忍见其死,当如何?」宁閒眠再问道。
「它食一毒草、生一彩羽,我便除一彩羽。」双文律平静道,「久而久之,自然知晓毒草不可食。」
冯飞打了个寒颤,咕哝道:「为何不除去毒草,反而要除彩羽?」
邱书峰低声道:「若除毒草,鹂鶋虽无毒草可食,心中却仍念毒草。鹂鶋之患,不在毒草,而在彩羽。」
他听得出,宁閒眠这话是有意说给双文律听的。鹂鶋、毒草、蚀心草皆为暗喻,邱书峰虽然不知它们指代什么,却能明白两人讲的道理。
若鹂鶋不贪恋彩羽,纵有毒草,又能奈它何?
「所以啊……」宁閒眠嘆笑,「为何要去做这等遭人怨恨又辛劳的事?不如扁舟閒渡,有求欲渡上船来,自执自求自沉浮。」
邱书峰默然片刻,道:「在下辜负长者意。只求尽其力尔,能助一人是一人,能助百人是百人。」
「我自悠游,有何辜负?」宁閒眠笑道,「这是你选择的道路,且去、且去。」
一盏茶尽,道路已显,林中风起,习习送客。
邱书峰起身欲拜别。
冯飞不甘不愿跟着起身。他心中有个强烈的声音让他尽力留下,但他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努力。
刚放下茶杯,冯飞忽然听到脑中有一声音急切响起:「冯飞冯飞!清醒点!你还记得你是为什么来的吗?」
冯飞动作一顿,忘却的记忆如潮水涌来。
是了!这次进入坐忘岛的机会是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在他脑中说话的声音是系统。几天前,这个名为「师父皆大佬」的系统找到了他,这是个能帮他拜得名师,从而走上人生巅峰的金手指。
他能靠上邱书峰,也是系统的攻略。系统说邱书峰是一国柱石,是个不错的师父人选。
但冯飞绞尽了脑汁,邱书峰最后也只是收他做了个书童。
冯飞对此很不满。凭他展现出来的才华,邱书峰却只让他做个书童,也太瞧不起人了!
不过他也不稀罕。他原本的打算,也只是让邱书峰这个师父当个跳板而已。干坤中有神仙,凡人东西有什么可学的?他得了金手指,未来註定成就非凡!
他不想再继续当书童伺候这老头儿,就想让系统帮忙给他另找一个师父,能一步到位跨入修行门最好。与这些凡人打交道太浪费时间,他的寿命有限,每耽搁一年都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