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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芙伸出手抚上他脖颈处的那一道狰狞的可见血肉的伤痕,然后摁了上去。

宋裕疼得眼前一黑,但强忍住没闷哼出声。只是闭了闭眼,任凭她隔着一层衣料往脊背上其他受了鞭伤的伤处摁,他额头浸满了冷汗,如远山泼墨似的眉宇也被汗水浸透,但一直一声不吭。

他越是不出声,周芙就越想看看这人的承受底线在哪里,下手就越重。

待到摁压至伤得最重的腰侧一处的时候,宋裕这才没忍住从唇齿间泄出一声痛吟来。

「周芙……」

宋裕显然有些撑不住,抬起被汗水打湿的眸子艰难开口道:「我明日还要同魏王上一趟杨脊山。」

「能不能明日结束再罚?」

他汗湿的掌心彰显了他的脆弱,但眼底却是一片愧疚之色。

「怎么罚?」

「院中的荆藤,或者刺史府上的鞭子,郡主挑什么都可以。」宋裕脸色苍白,但望着周芙时,汗水氤氲的黑眸里却是一片赤忱。

赤忱。

当脑海里浮现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周芙突然觉得自己定然又是被这人给蛊惑住了。

他怎么会对她有赤忱呢?

他的赤忱都给了周翦,给了江龄雪,给了他的仕途。

「不必了。」

「坐回来吧。」

周芙收回手,情绪调整好理智回笼的那一瞬间,又点点一旁的位置示意他重新坐回去。

半跪在地上的宋裕黑眸中浮现出一抹忐忑来,虽然不明所以,却还是艰难地起身,顺着她的意思坐在了一边。

「短短半个月连收三郡,宋裕,你说会不会再过两个月,十二郡就都收回来了?」

周芙仰头看月亮,本以为出了口气后心情会舒畅些,但事实上,看到他冷汗津津的样子,她也并没有觉得快意。

所以也不打算再折腾他,只是尽力地思考着将来,思考着淮南王府的将来和大梁的将来。

连收十二郡,就意味着后头会连失十二郡。

当最后的几场胜仗打完,淮南王府也离连连败仗不远了。

「你说,父亲还能在活着的时候看到天下太平,盛世长宁么?」

周芙轻声问出声来。

宋裕先时疼出来的一身的汗都被这寒风吹干,他避开伤处半靠在门框边。平和的目光落在远方的山脉之上,他低声却笃定地告诉她,「会的。」

天下太平和盛世长宁不会远的。

天终究会亮的。

……

有了朝廷的钱粮还有药材大夫,荆州的时疫要比从前好了一些,山下村子里的那些实在病重救不回来的人该烧的烧,该埋的埋。而那些症状没有那么严重的村民,大半都已经痊癒。

但荆州城东的杨脊山却久也不见好转。

这杨脊山位于城东最偏僻的一处位置,家家户户靠着打猎砍柴为生,都是些实心眼的农户,宋裕刚从崔邵那里接过治疫一事的时候,就跟着荆州刺史去过杨脊山。

那里的痘症原先还要比山下轻些,该送的汤药也不间断地命人送上去了,但不知为何境况就是越来越遭。

「咱们这山上啊,原本也就几个人得这病,您来了之后,大家药喝也喝了,但怎么就越来越差了呢?」

「是啊,我老母如今七十多岁了,没喝你们的药之前还没这样,喝了药之后,痘全发出来了,现在躺在床上就快奄奄一息了!」

起初,几个和善一点的老人还能温声细语地同周翦宋裕一行人讲话,但到了后头,聚集的山民越来越多。

那些山民家里的人也确实病得越来越重,骨肉至亲,血浓于水,难免群情激奋。

一时之间,有的山民动起手来,周翦一时没注意,直接被一个山民从小土坡上推了下去。

魏王金尊玉贵,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头,当晚就躺在榻上捂着被子痛哭流涕了一阵,表示自己很心碎。

直到周芙闻讯来瞧他,他才勉强从锦被里把磕破了的脑袋露出来,强行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不愿意在这个比自己小的妹妹面前丢脸。

「堂兄,你还好么?」

周芙明知故问。

「挺好的挺好的。」周翦偏过脸去抹掉眼角的最后一滴泪,轻咳一声,掩盖住自己刚刚哭哑了嗓子这一事实。

「那杨脊山现在的境况如何了?」

周芙将提过来的盛了鸡汤的食盒搁在桌前,坐了下来。

周翦知道这话问的不是他,于是将目光投向宋裕。

「不知道,要查。」

宋裕坐在灯烛旁,手指有一茬没一茬地在桌面前轻轻地敲着,看得出有些烦闷。

这么多年了。

周芙一直以为宋裕是万能的,曾经天下大局尽在他手,他从一个被先帝压得不得出头困兽一路走到宰辅的位置,周芙真的一直以为他没有做不到的。但没想到,他也有不知道的东西。

周翦小心翼翼开口,「兄长,那药会不会真的有问题?」

「不会。」

周芙和宋裕不约而同地开口。

第12章 争吵

那些药材都是经过了崔邵和刺史手底下人的层层筛查的,纵然崔邵还对没能烧城荆州心有不满,但有荆州刺史在,也绝对不可能在药材上出纰漏的,毕竟自己人不会害自己人。

「荆州的刺史和知府都已经派人去杨脊山查了,官兵们浩浩荡荡地去未必能查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来,我们私下还得再去一趟。」宋裕站起身,已然拿定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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